明式微说过，能来醉芳楼寻作乐的男人从来都不缺女人，甚至因为盲婚哑嫁时的早早成亲和天然存在的世代富贵，他们可能比楼里的姑娘行过的房事还要多，所以无论是端庄自持的闺秀，又或者是妍媚浪的伎，他们从来都不缺。

阿竹一扫过，福至心灵，脱：“姑娘可是想陆大哥了？”

清亮的圆月已经升在空中，四下了灯，言婳面上却丝毫没有今日登台的喜悦或者忐忑，只是有些意兴阑珊，一路上都在拿手指尖无聊的拨檐下垂起的灯，惹的小灯里的细烛一一的亮着。

绿栀也从房间里走，站在了隔间的看台上。

明式微底带了一丝追忆，但又很快回神，轻轻笑着，目光看向言婳：“还有那些男人们，无论人前多么伟岸，多么正义凛然，到最后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任你驱使。”

暗香随之浮动，如千丝万缕的细线拢住众人的心神，让这座下之人里再无丝竹喧嚣，再无朋满坐，只留下一个姿蹁跹的女。

言婳目不斜视的往前走，面若霜雪，周透几分冷艳，但手指却习惯的抚摸着腕间的镯。

绿栀没在乎楼下徒然爆发来的喧嚣，只轻轻挲了下手指，便是如她，也能在半空中嗅到若隐若现的浮香。

极致的佳人，从来不是丑对比，而是和更。

这般若隐若现的挑逗，便是场下最自诩持正的书院夫也不由得瞪大睛，盯着那红白相映的地方。

绿栀都没回，说：“本就无需劝诫。”

那男闻言眉锁，神情越发苦闷，又是自责，又是怜惜，又是愤恨，又是恼怒，万般情绪涌上来，几乎急得抓耳挠腮。

——

阿竹回过神来，面上瞬间赔上几分笑脸，只内心止不住的后悔自己嘴快，没事什么提陆大哥嘛，唉，又没事找事。

言婳跟看仇人一样使劲瞪她，瞪的两发酸了才转过去。

阿竹闻言后背微僵，忙把两嘴抿成一条白白的直线，呜呜啦啦的保证：“我以后再不提他了。”

但不过片刻，那抹白就如同昙一现，隐藏在轻盈的纱裙之中，而后便只能在修裾溯空时才能窥见一二。

? 142、江湖武侠22

言婳翻了她一下：“自己不会看。”

“你再敢提她，”言婳声音涔涔的，沉的几乎能滴来：“我就拿针把你的嘴上，反正我也要再练练女红。”

两张同样姝的容颜落在打磨通透的梳妆镜内, 却是最明显的朝暮对比, 鲜昳丽的似蔷薇，风情动人的是晚海棠。

“我一

就算言婳清楚江寒的脾，依然在这刻被他这动作激的气不打一来，起伏着忍了两息才一甩袖忿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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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白银一千两。”

“秦

言婳看了看镜, 面上并未多少惊喜之，甚至带着些百无聊赖。

是可以将极致的端庄和浪共存一的女人。

“绿栀人呢？”

乐声渐急，言婳的姿更加轻盈柔，急旋折腰之顾，似兰翠游龙，如垂莲萦雪，直至飘然逐月。

亭亭玉立的少女，稍错一步落在明式微后，面对场下之人的或慕、或垂涎的视线，没有一丝拘谨和不安，神情落落大方，目光平和的接受着所有人的窥视和楼筑起的叫价，甚至还能在被瞩目时，分心神在几声熟悉的叫喊声分辨那是些什么人。

玉盘走珠的琵琶声慢半拍似的在室内响起来，众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对方不过只了一个定格的动作，倚袖而立，抬望月，神清冷，面容圣洁，好似月下无尘的仙人。

明式微在旁递一个金镶翠的步摇，亲手给她在发髻上。

明式微看着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孩, 因为慵懒的情绪, 对方那双细致的眉上带了几分烟视媚行的彩, 鼻翼巧轻挑, 樱桃般的嘴了最红的胭脂，看着艳滴。

众人不论老少，都是楼的常客，听见这脆响，纷纷转看向台上。

荣成玉转过，将拿了许久的酒盏放在隔间的案桌上，又拎起酒壶重新满上，笑：“我今日原本还想对你劝诫一二，但现在，倒是有些无话可说了。”

这是洛远镖局总镖的徒弟，家不厚，但三教九的人脉很是齐全。听说他有个青梅竹的师妹，正是他师父的女儿，他不喜，却要“被迫”接受，以致于心怀苦闷，只好来这楼颓唐度日。就是不知这八百两纹银他从何来的，可是从他师父哪里？

涟河上首屈一指的风月宝地, 捧来一个艳冠群芳的佳人并不艰难，更遑论其后浩大的造势，书生侠客的追捧，投掷而的鲜赏银，如此不过区区三场，便已经让这刚过二八年华的少女风靡整个苏州城。

她不禁伸手指抬了下这少女的下，女孩白的脖颈像天鹅一样，连带着来的锁骨和肩，全然透一瓷般的巧而脆弱。

言婳勾浅笑，波若转，一张纯的容颜因这浅浅动作瞬间活生香起来，她将手中的长袖飘然掷，缥缈的轻绸飞舞于一个个微微痴迷之人的前。

琵琶曲切切嘈嘈，言婳的舞姿越发绚丽，周层层叠嶂的裙摆、长袖和披帛全转动开来，上下翻飞之中，一截细的腰肢终于来，绯红之中，盈盈一握的白腻。

女人柔的腰肢谁又没有见过，但盖因这貌，盖因这段，这般衣袂翻飞下的态便总让人经不住心随帛动，如同被勾魂夺魄。

“我言婳虽已不是良家贞妇，但也绝对不来私奔苟合之事，你快走吧，权当今日没有来见过我。”言婳粉面生威，目光坦率，直直的看着那秦姓男。

好大一场盛世之歌。

除却那些隔间里的贵客，便是堂前这些散座上，也有卯的官宦，白须的夫，风月行的行首，漕帮的掌柜，持剑的侠客……还有许多年轻的读书人，为了呼朋唤友，无论家几何，都没有上去隔间坐着，而是包了圆桌在堂前纵情壶觞，其间还有几多艳丽无双的女穿梭作陪。

怅然若失的看客们反应过来时，言婳已经消失在一片素纱之中，就如来时那般悄然无声，只残留一场暗香摇曳。

“好孩，”明式微摸了摸她的发，说：“今日之后你一定是这苏州城里最漂亮的姑娘，五，千金裘，只要你想，都可以得到。”

她走得慢，但后之人也并没有声促。

明式微面容上显几分包容，到底是脸漂亮的孩，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也理所当然该有纵。

阿竹拿了件纯白的轻薄裘衣，抖开后严严密密的罩在言婳上，霜雪一样纯净的彩，衬着那张犹如廷画师描绘的容颜既绮丽又纯。

她清楚对方和杨飞都得绿栀拜托，日常对她盯梢照顾的很，如今这样孤男寡女的私会之事，江寒如果在楼里，自然要看着。

言婳松开手，手腕上那个颜绚丽的镯轻磕了一下案面，她也并没有在意，随意的站起来。

回复她的，是江寒砰的一下将那扇窗棂合上。

楼下的明式微已经上场，携着用一纯白披风笼罩着的言婳，衣领细绒的苏飘起，众星捧月般拢着一张纯动人的脸。

“秦大哥莫要再说，我知妈妈将我卖与人，但她、但她毕竟养育我多年，衣无亏，于我又有救命恩情，我虽与你……但实在不来与你一走了之事。”

直到回廊尽，一个绸衣的男正在那里等候，面容看着年轻，一双睛却透老，甚至市侩。

所幸玉磬之声在此时响起，不知何传来的“

她于年末冬寒时节现在世人视线中，一曲红绡惊为天人，而后每月一舞，不知引来多少人竞相观看。

他们缺的，是一似是而非的朦胧，是情绪拉扯时的试探，是晦涩难辨的暧昧，是时有时无的神秘。

言婳今日的是一曲绿腰舞，她从素纱之中飘扬而，翩然无声的落在地毯上，特质的灯光一亮起，慢慢映她绚丽的衣裙，轻盈绯红的纱之下一段细的腰肢若隐若现，直到最后的曝白落在脸上。

明式微慢慢直起，片刻后突然笑声来，颔首：“就像江寒。”

明式微盛名至今，裙下之臣不一而足，但一向多为显贵。她今日即是为言婳打名堂，客座之上自然已经坐满了达官富绅。

绿栀视线垂落，目光微闪，半晌后心中慢慢轻叹。

荣成玉对她的直接了当毫无气愤之意，只面上仓促间晦暗的神，目光盯着对方颀长的背影，一时看不在想什么。

醉芳楼里专门为今日之宴置办了新的舞台，厅堂客座和表演场地由一珠帘隔开。那若隐若现的珠帘是一颗颗穿起来的透明琉璃珠，自上而下细细划过，落到下面窄窄的莲槽里，既不吵闹，也显得静。表演时，这帘便会收缩到两旁，任清风漪动，丝竹缠绕。

“我八百两纹银买言婳姑娘的开元之喜！”

三月时。

呜呜，明天一定！?

到底是醉芳楼风靡一时的台，即使一言不发，即使只一个悠长的前奏，依然让满堂都彻底静下来。

退一步，与那劲装威武男拉长距离，姣好的容颜已臻绝，只眉带了几分恼怒，声音微冷：“秦大哥还望自重。”

他话还未说完，言婳已然侧过去，日光落下的一张细颜柔媚，周气质却至端庄，脖颈修长，脊背直，比养在闺里的大家闺秀还多几分气势。

大哥若是有心，三日后我必静待你前来相赴，但你若……”言婳微微顿首，粉颈纤垂，平白生几分柔怅然之，声音也愈发低迷：“我、我也不怪你。”

言婳眉心一，转过看着阿竹，慢慢开：“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言婳几不可闻的撇撇嘴，神不置可否。

月容已是人，言婳却更添绝。

她说到最后，声音近乎空灵，言辞中带着蛊惑，慢慢在一个青涩的少女面前，铺开一张渐迷人的富贵蓝图。

言婳停下脚步。

五陵年少争缠，一曲红绡不知数。

夕在天边连迤逦的彩霞, 轻薄云霭浸了人间的丹青笔墨，绚丽的如同沾染上鲜活的世间烟尘。

但率先场的却是琵琶仙月容姑娘，盈盈落在一侧，琵琶半抱时，云髻雾鬟，青黛娥眉，素手轻拢细弦，悠扬的乐声便倾泻而。

言婳闻言抬起：“就像江寒？”

“好了，不多说了，”明式微拍了拍小姑娘的肩，提醒她：“该你上场了。”

阿竹正在不远替她盯梢，看见她过来踮着脚尖往后瞧，一边问：“那个姓秦的走了？”

了房间，外面去楼堂厅的路上有一段长长的廊，已经被小厮们清了场，言婳后跟着阿竹和其他两位嬷嬷畅通无阻的从回廊上走过去。

而今夜，原本就注定因圆月和人而让人惊艳。

就算明式微知她是自己的摇钱树，也不由得在这一刻沾染上几分女人之间最纯粹的妒忌。

江寒站在，看那妙龄女三言两语打发走一痴情拙言之人，但又在对方衣襟消失的一刻间，面容如同变脸，随意整了整衣角，于致的眉梢之上几分不屑和无聊。

她这房间僻静，但视野极好，楼下一应舞台众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言婳撇撇嘴，正打算忽视过去径自离开，却又在转时顿了下，而后抬起，遥遥朝对方无声张开了嘴型。

言婳看她一，神情几近静默，并没有给同等的回应。

秦姓男神略显痴迷，声音却越发痛苦：“可那明式微再过几日就要把你推至人前，我、我……”

阿竹跟在她边那么久，瞬间便听她心情不好，不由得缩了缩脖，偷偷打量了下言婳的神情。

这是潜文书院的书生，书香世家里来的读书人，文采斐然，会试之中排榜第十位，还被一众富绅榜下捉婿过，就是人有些无趣，说话总喜之乎者也的掉书袋，但背地里却又不为人知的玩了一的情趣，甚至给她悄摸摸的递过艳诗。

铮铮”两声，音清脆短促，犹如山间泉，空灵清湛，令人闻之心神一。

言婳的声音微颤，似是无力的甩了下长袖，华丽的衣摆在半空中拖迤逦的残影，半截白腻的皓腕，一只纹复杂瑰丽的镯自然的垂下来，镯面透着靛蓝的翠，更加映照肌肤细如凝脂。

荣成玉看着楼下莺声浪语，底微冷，手中酒一饮而尽。

笔最稳妥的上妆娘落下最后一笔, 白净的额上一朵嫣红的桃钿便已经呼之。

今日是言婳姑娘的开元之宴。

绿栀看他一，并未开。

不过一年未见，这小姑娘当真是越发夺目起来。

明式微确实有手段，这样一场轻舞，场面并无繁华富贵，甚至素简，却偏让言婳整个人都成为焦，以至于一舞之后，依然留着娉婷姿萦绕于心，后劲颇大。

言婳糊走那个姓秦的，转便看见了江寒，她轻轻挑眉，并没有惊讶的神。

何等风光, 何等奢华。

“真啊。”明式微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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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芳楼带着它从来如一的曼妙，像一位浮世绘中阅尽千帆的妆人, 缀着璀璨灯火, 彩带飘飞的落在最繁华的涟河街，宽容而放纵的目视着这天南海北簇拥而来的豪客。

荣成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颔首：“确实是位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