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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26-429)(2/10)

“凌师。”她开,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就试一下吧。”

空中,幽蓝的光开始浮现。

但罗若没有松手。

一个字,带着相信。

她的后背还在发凉,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膝盖还在不自觉地发。但她没有后退。

它们的漉漉地贴在上,有的结成一缕一缕的,有的散地披在肩上,发梢不断有珠滴落,落在江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它们的衣已经看不原本的颜和形制,只是一团团的、破烂的布条,挂在浮上,随着它们的移动在中拖幽蓝的光痕。

“凌……你嘛这样看着阿蘅?阿蘅说错什么了吗?”

原本从江面来的、带着汽和鱼腥味的江风,在这一刻忽然转向了。不再是贴着,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从江心,从岸上的树林,从远那片灰蒙蒙的丘陵,从脚下的泥沙。风不再是风,而是某更沉重、更粘稠的东西,压在肤上,凉得不像话。

常江,有什么东西动了。

或者说,它们从腰以下只是一团不断翻的、如同烟雾般的混沌,支撑着它们半截悬浮在江面上。那团混沌中不断有幽蓝的光逸散来,升到半空中,与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凌逸的掌心贴上石面的瞬间,那冰霜的清涟真气便如同活般渗石中。石表面那些被江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细密纹理,在真气的浸下竟微微发亮,像是一张沉睡的面孔被人轻轻唤醒,还带着惺忪的迷茫。

“好。”

十二只溺死鬼,从江心向浅滩的方向飘来。它们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那压迫却随着它们的靠近越来越。它们没有发任何声音——没有嘶吼尖啸,甚至连都没有溅起。只有那从它们上散发的、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寒之气,如同无形的手,从江面上向浅滩碾压过来。

恐惧如同冰,从她的脚底猛地涌上来,她的四肢百骸与灵台。她的手在剧烈颤抖,的清涟真气在掌心明灭不定,险些中断。她的呼变得急促而紊,每一次气都像是有人在她的咙里了一团,怎么都来。

凌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十来影,就是从那些翻涌的江中浮来的。

这些半透明的、没有实的、不知下一刻会从哪个方向冒来的东西。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几缕碎发沾在脸颊上,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还在抖,剑尖在微微颤动,在沙地上画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的手上“潋滟”剑柄。

阿蘅蹲听见罗若的话,连忙,连带爬地往远跑去,直到离开这气汇聚的江畔浅滩,才停下来。只从一棵树后两只漆黑的大睛,望着罗若的背影。

她看见了那些溺死鬼。

因为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正在以一她无法抗拒的方式掠过她的。她的形在月白的光芒中忽明忽暗,时而凝实得像是活人,时而又淡得只剩一青绿廓。她死死咬着下,将两个木偶抱在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角的青微微动。

溺死鬼。

她只能更快地动真气,想让这个过程快些结束。

“阿蘅方才也说了,她用的是鬼力,所以引来了气。我们用真气试一下,说不定真的能引不同的反应呢。它如果真的能聚集气,那和‘聚魂’二字,至少沾了一半的关系。咱们在酆获城找了这么多日,什么线索都没有,难得有一个可以试试的机会……”

十二只溺死鬼,终于靠近了浅滩。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阿蘅,看着那双漆黑的睛里那些明灭不定的光。

阿蘅的在剧烈颤抖。

凌逸转过,面向那片石排列的区域,她闭上气,内的清涟真气缓缓运转,从丹田涌,沿着经脉向右手,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冰霜的、如同月光凝成的光

然后,她轻轻叹了气。

一共有十二只。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凌逸。

罗若松开在石上的手。

罗若的手猛地一抖。

不是前几日在酆获城街巷中遇到的那零星的、若有若无的气,而是一铺天盖地的、如同决堤洪般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稠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气。它们从常江,从底的泥沙中翻起,从岸上那片灰蒙蒙的树林中倾泻,从平服山的方向而来,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汇这片浅滩上那片越来越亮的石阵列。

罗若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然后,她轻轻

凌逸看着她,又看向阿蘅,沉默了许久。

“好。”

她怕鬼。

石面上那层淡淡的、漉漉的光泽越来越亮,从灰白转为幽蓝,从幽蓝转为一接近月白的、清冷的光。那光芒不刺目,却带着一直透灵台的凉意。

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断开,石面上的月白光芒微微暗了一瞬,随即被凌逸的冰霜清涟真气补了上来,重新稳定。罗若站起,转面向江面,面向那十二只正在缓缓靠近的溺死鬼。

罗若听见了,心猛地揪了一下,但她不能松手。她能觉到,自己的真气正在与凌逸的真气在石下,沿着那些弧线一圈一圈地淌,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罗若没有犹豫,蹲下,将双手在凌逸旁的另一块石上。的清涟真气从她掌心涌,与凌逸的冰霜真气在石下汇,两同源却不同质的力量织在一起,沿着那些石排列的弧线,一圈一圈地向中心淌。

气里带着江的腥味,带着气的寒凉,也带着她自己的、拼命压下去的恐惧。她将那气咽里,咽肺腑里,咽灵台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连碧波潭地下书库都不敢一个人去的少女的心里。

那些浮的、惨白的、被浸泡得面目全非的面孔,那些突的、仿佛随时会掉来的珠,那些外翻的嘴的残缺的牙齿,那些从肤裂中渗的幽蓝的光

凌逸转过,看着她。

她能觉到凌逸的审视,也能觉到阿蘅的不安。她不知凌逸在想什么,但她知,面前的阵法,是与“聚魂阵”可能有关的线索。

罗若气。

凌逸没有回,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在石上的手又稳了几分,冰霜的清涟真气继续稳定地注石中,维持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月白光域。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在光域的边缘盘旋、聚集、翻涌。

就在这时——

它们没有脚。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轻得几乎被江风散,却让阿蘅的睛骤然亮了起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风从面上来,将阿蘅青绿的褙贴在上,勾勒那副纤细的、单薄的、半透明的廓。她的影在江边的光下极淡极淡,淡得像是一笔被洇开的淡墨,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她觉到了——气。

罗若站在一旁,看看凌逸,又看看阿蘅。

凌逸看见,罗若那双如眸中,恐惧还没有完全褪去,泪光还在眶里打转,但那里已经有了另一光——一更加定的、像是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光。那光还很微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它确实在那里。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比方才稳了许多。

它们的呈现浸泡过度的、浮的苍白,肤上布满了纵横错的、如同裂河床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幽蓝的、粘稠的光。它们的五官扭曲变形,有的珠突,几乎要从眶中掉来,只有一细如发丝的组织连着;有的嘴外翻,其下惨白的牙龈和残缺不全的牙齿;有的半个颅塌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砸碎了一般。

开始翻涌。

“罗……凌……”她的声音在发抖,细得像是一被风散的蛛丝,“好多……好多气……阿蘅的行……不够……阿蘅有……受不了……”

因为她的右手边,凌逸还蹲着,一只手在石上,冰霜的清涟真气还在稳定地注。凌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都没有皱一下,仿佛那些从江心飘来的溺死鬼只是江面上多来的几块浮木,不值得她分心。

“阿蘅。”她开,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底气,“躲到远去。”

它们从江心升起,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半透明的廓,在灰蓝的江中若隐若现,像是底的礁石,又像是溺毙者在中挣扎时留下的残影。然后它们越升越,从江心向浅滩的方向飘来,穿过那些翻涌的浪,穿过那些在半空中飘浮的幽蓝,穿过那片越来越亮的月白光芒,终于了完整的形

阿蘅蹲在浅滩边缘,抱着两个木偶,缩着肩膀,只两只漆黑的大睛。

不过一会儿,这江畔的风,变了。

阿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木偶举了一些,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两只睛。那双睛眨了眨,睫在微微颤动。

她顿了顿,走到凌逸侧,压低声音。

那不是任何活该有的动静。那是一更加沉重的、更加冷的、仿佛从江底最翻涌而上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

原本平缓如镜的江面,在这一刻骤然起了波澜。那是一从下往上的、如同沸腾般的翻涌。江从江心开始向外翻卷,一圈一圈的涟漪相互碰撞、织、撕碎,溅起的在半空中凝成细密的冰晶,落在浅滩上,发极细微的、如同碎玉般的声响。

那背影纤细而单薄,玄冰耳坠随风摇晃,的劲装短裙在江风中贴着,短裙下那冰蚕白丝,勾勒着少女尚未完全长成的、青涩的廓。

她睁开,蹲下,将右手轻轻在最近的那块石上。

“潋滟”的从掌心传来,让她那颗还在狂的心微微安定了几分。她气,鞘。

“潋滟”剑鞘的瞬间,的剑光如同一泓清泉,在灰蒙蒙的江岸上铺展开来。剑上的纹在日光下缓缓转,折细碎的的光泽。罗若单手握剑,剑尖斜指地面,站在浅滩边缘,挡在凌逸和阿蘅前。

凌逸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阿蘅上,像是一柄还没有鞘的剑,剑未,寒意已经到了。

它们在距离岸边约莫三丈停了下来,悬浮在江面上,半透明的中投下模糊的、扭曲的倒影。突珠齐刷刷地转向罗若的方向,那些空的、没有焦的目光落在她

“这些……给我吧,你继续维持阵法。”

它们从江面上升起,从树梢间飘,从地底来,密密麻麻,如同一场倒着下的雪,从地面向天空飘散。那些光在半空中明灭不定,忽聚忽散,有的独自飘,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相互碰撞后炸开一圈细碎的、如同火星般的光

自从踏御气境,罗若便从未放开过真气限制,一直让自己保持在十九岁时的样貌。

凌逸没有回答。

“凌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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