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心里更惊，想：今晚是活见鬼了，正想摔了红灯逃走，又见那老汉返向他招手，示意拴跟着自己下山。拴那里敢跟，早吓得浑臭汗，如雷，心里想着逃开，那脚步却不由了自己，竟一步一趋跟了老走下山。

那唱词只是个凄凉，：生命是一首歌，有起便有落。叫世人你莫哭，听我细细说。生命是一条河，尽谁见过。

拴一听便相信了，心想：父亲死了这么多年了，想不到那变驴的魂仍然不散，心里虽然恨得脓血，但为了娥儿的病也只好咬着牙关照办了。

拴本就胆小，加上又是夜黑风，四无人，一下慌了神，连忙跪下去说：“你是那里的神仙，小人凡胎，不识金面。如有冒昧，千万海涵。”说着便一扎下去叩首不迭。谁料那白胡老竟然“嗬嗬”一笑，朗声说：“你这个没息的东西，自家的老婆被别人睡了，你不去理会，还在这里磕得什么！”说完又“嗬嗬”大笑起来。

他看着原本一个贤贤慧慧的娥儿，一下变得声也了，气也壮了，脾气更是大的一规律也没有了。

要他备好三盏红灯笼，天天晚上着去他父亲坟前磕祷告，并意意思思地说了他父亲和娥儿的关系。

一声倒在地上了。这一下倒把睡在炕上的孩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了。原来拴也发现了于小辉和娥儿的端倪，只是抓不住把柄不好声张罢了。

两人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人不是于小辉，却是拴！拴这时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顺喜回家来了，只是瞪大了睛不说话，那嘴角儿一会儿扭向左边，一会儿又扭向右边，那鼻儿一齐弹起来了。

便一日三遍地跑到田二寡妇那里央求，要她千万帮一次忙，治好娥儿这个怪病。田二寡妇先是装神鬼，不去理会。到后来被拴夹缠不过，就给他了一个主意。

地狱筵宴好，没去就知。历朝历代赴宴人，谁转回来了。一去不复返，定有好留连。君不见那无边落木萧萧下，累累白骨缠草。多少红尘失意人，抛，追灵魂！魂比躯重，累人生。

这时候拴终于看清楚这老汉正是他死去的父亲。只见他两腮大，尖嘴突，一白厉厉的牙齿在夜空中泛着青光，嚼那柴禾竟如葱黄瓜一般清脆。

顺喜回来那天晚上，他正好在杜梨树峁上磕。一个磕下去后，只觉得目眩，四肢无力，两只睛枯涩得只是个发酸发困。两个磕下去，又觉得四周夜雾茫茫，脚底云气腾腾，耳边如万嘶鸣，前似金星。

一齐都“扑嗵嗵”地了个不停。翠总以为那于小辉又来了，一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顺喜儿则想：你小来得正好，老正要找你算账呢。

拴吓了一，正要转逃回村里时，只听得不远有人“咳嗽”了一声，那声音好生熟悉。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胡老汉向他频频招手，示意要他过去。

还是顺喜最先冷静下来，哑着嗓问：“拴哥，你这是怎啦？”话音刚落，只见拴“咕儿”一声了冷气，胳膊在空中扬了两扬，两一翻“忽隆”

一路只见得鬼影幢幢，风飒飒，耳旁一片喊叫声。朦胧中只看见四周都是那赤的男女，有哭的，有笑的，有的，有唱的，有抱人弹琵琶的，有了人古笙的，哄哄无法言传，只有那老清闲，独自挑了柴捆在前面哼唱。

两个人正这么胡七麻烦地想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虚掩着的门儿。‘嘭”一声被推开了，从门外闯来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柄镢，鼻里呼呼着气。

天天谋吃穿，夜夜求情。唯有那雪中乞丐仰天笑，羞灭天下万盏灯…老汉唱到这里，禁不住连声咳嗽起来，遂把肩上的柴捆扔在地下，双手扯—裉柴禾歪大嚼起来。

既然谁都没见过，我去你何哭？漫漫人生路，苦比幸福多。儿时盼长大，长大念儿时，多少白发落人，盼死总不得。

拴蓦地一惊，抬看时，哪里还有什么白胡老汉在面前。只见一个衣衫褴缕的老农用镢把儿挑了一捆柴正颤巍巍地朝山下走去，看背影竟酷似他那死去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