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贺府的灯又挨个儿被亮了，从外院以极快的速度亮到了内院。

贺琰蹙了眉想开，却愣生生地憋住了，皱着眉摆摆手，索让行景回去。又温声问起行昭：“玩闹了一个冬天，常先生开始上课了，心还收不收得住啊？”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事，行景少言寡语，行昭谨言慎行，行晓讨好卖乖，行时一向都是讷言的。

万籁寂静之中，九井胡同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踏踏踏”的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响，从胡同拐弯地方呼啸而过，将挂在杆上的纸灯笼惊得摇曳四方，摇摆的烛火下能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银灰盔甲，背后背着一柄红缨枪的男俯上，前襟已经被殷红的血染了一大块儿。

“姑娘…平西关…破了！”莲玉的声音一遭这样的尖利，带着哭腔和沙哑，仿若直冲上了云霄。

行昭到脑袋像被庙里的鼓钟重重撞了三下，听莲玉的声音，到嗡嗡的，十分闷得慌。

贺家宵禁，各院门已经被锁住了，一路上却没有人阻拦行昭。

行昭提起裙摆快步往前走去，总觉得还不够，索小跑步了起来，气吁吁地转过拐弯，正院此时已经灯火通明，没有预想中的喧哗声，没有大夫人的泣声，也没有贺琰的厉声诘问，只有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却像是拼尽全气力地在说话：“鞑是在昨日申时三刻猛攻的，先是行箭矢攻，然后就火攻…”

莲玉眶红得很，忍着哭上前扶住行昭的肩膀，死命地咬住了牙关，一字一句地说：“舅爷镇守的平西关破了。刚刚有人来拍咱们府上的大门，被带到了正院来，侯爷和大夫人都被惊醒了，王妈妈去问黄妈妈，才知昨天夜里平西关失守，鞑已经攻了苍南县。舅爷独一人，带着三千兵往西去，如今…如今生死未卜…”

急急过几下气儿，手狠狠地扣在掌心里，刺破的痛让她脑瞬间清醒起来，看着一张脸憋得通红，又想哭不敢哭的莲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了句：“别慌！”又环视了一圈屋里惊恐未定的人们，面肃穆，沉声吩咐：“穿衣！去正院！”

行昭往前探了探，蹙着眉问她：“你说什么？”

大夫人面打圆场：“他舅舅不是正在西北打仗吗？景哥儿这是心里牵挂呢。”

有蹲在墙角尚未收摊的游街小贩被蹄声一惊，呆愣愣地望着绝尘而去的人，边收拾东西边里喃喃念叨一声：“这么晚了，城门都宵禁了怎么还能有人骑来…”又探往里望望，看那人停在了临安侯府的门前，那小贩不禁啧啧一声：“果真是皇亲国戚，这皇帝定下的条例都能说破了就破了…”

看贺琰搁了筷，其他人再不敢吃喝了。临散了时，贺琰叫住行景与行昭，对着行景温言缓语：“…前段时间都还很勤奋，最近虽然还是照旧日日往明先生跑，回来后却不看书改看舆图了？”

这是在享天之乐吗？行昭突然觉有些想作呕，无利不起早，若是方家没能在西北声名鹊起，一反颓势，贺琰哪里能耐得住，挨个儿地问询啊…心里在胡思想着，面上却还是轻轻了，找了个由，就要告退了：“…常先生布置了十张描红，还没写完呢。”贺琰笑着也让她回去了。

“西北的天一向黑得早，将军还特意吩咐了人立在鹰台上，半步也不许离！”

“姑娘！姑娘！”

行昭迫自己清醒脑，依旧从蛛丝迹中，寻觅到有用的信息。

行昭被一惊，从床上兀地一下坐了起来，撑起，看着前神焦灼的莲玉，没由来的一窒，抬了下颌，示意她说下去。

这是舅舅的方家军亲信。

行景垂着，不说话。

说话简洁明了，虽听得来已是元气大伤，却仍旧能到铿锵有力，一字一坑。

那个梦信不疑，笃定正院这一支会如梦里繁一样，昙一现罢了。

夜已，星月渐起，暮重，临安侯府的灯从外院挨个儿熄灭到内院，除却游廊里偶有几个小丫鬟提着羊角灯穿梭其中，留下窸窸窣窣的声响，便只能听见清风“呼呼”的声音了。

“鞑几万人近，瞭望和驻守的兵士看不到？不知？”这是贺琰沉到土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