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到江里的礁石被江淹没了大半。船只“呜呜”地在江上的雾里过往。张俭真觉得多鹤死了，是他下手杀的。在两个人中间选择一个，他只能这么。

售票的人说他没什么印象，昨天游客多少？连外国人都有五六个。

除了去公安局报案，报案就会大麻烦。张家人世代是良民百姓，从来把涉案看得很大。买卖人，迫女人生孩，丢弃女人，是不是会得家破人亡？他不敢想下去。

张俭和小环沿着山上那条小弯弯曲曲地上下好几圈，碰到修剪木的、扫地的、背冰箱叫卖的，谁都对他们打听的这个和“中国女同志不同”的女人摇。

“你去不去找？”

他们找了一整天。不能一直不顾饥渴地找下去。也不能一直把孩们托给居委会照顾。张俭和小环坐九的慢车往南去，他见小环闭着靠在椅背上，以为她是在补值班欠缺的觉，但她突然一耸肩，风似的，把睛睁得雪亮，一看见对面坐的张俭，再靠回去，闭上。似乎她有了什么新，但发现对面这个人不值得她信赖，说还休了。

“找不回来？明白了。”小环狞笑起来，那颗带金边的牙寒光人“你把她装袋里，搁江里去了！”

“别把账往我和孩们上赖。你下毒手是为这个家？这么天大的情分咱们娘们儿孩咋承受得起？咱可领不起你这情。要这么着，我就带着孩们回我娘家。不然我怕你这回顺手了，下回把孩们拐带去，躲在哪个旮旯，看着他们把自己走丢了！你现在是厂里红人，得步，这些半拉日本杂碍着你步的大事！”

“朱小环，你血人！你知我对你…孩们长大了，这个家更没法过正常日…”张俭半闭的骆驼那样衰弱、悲哀。

“我不去。找不回来。”

张俭抢一步上前，说那女人穿一件连衣裙，是白底带红、绿、黄的。

小环蹬上鞋，走门。张俭跟了去。两人来到江边是上午十，一个游人也没有。小环向一个理人员打听，他是否见到一个中等材的二十六七岁的女。还有什么特征？发盘成个大窝窝。还有呢？眉特黑脸特白，说话鞠躬，说完了又鞠躬。还有呢？还有，一看就跟一般中国女同志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那她是中国女同志吗？

“张良俭，我告诉你，你要不把她找回来，你就是杀了人了。你知把她扔在外她活不了，你是蓄意杀人。”小环急起来从来叫他的老名字，连名带姓，宣判书似的。她去工作，学会不少社会上的词“蓄意杀人”也是新学的。

才十来天，一向净得闪着青蓝光泽的泥地上蒙上一层油污。小环包饺在过剁馅，溅了一地她也不好好清扫。吃饭的时候

“她那么听话？往袋里钻？！姥姥的！”

接下去的几天，张俭慢慢知小环的新是什么。她去周围市、县收容站，查了被收容的人，但没找到多鹤。没有多鹤，小环只得请假照顾两个半岁的男孩和上学的丫。大孩二孩不习惯小环：小环一天给他们换两次布，而多鹤至少换六次。也因为小环不勤洗布，布没有足够时间晾晒，他们得忍受半的布，不久，就开始忍受奇的疹。丫也退了儿童合唱团，每天一放学就跑步回家，上的铁文盒叮叮当当响一路。她得帮忙洗菜淘米。因为小环下午带着弟弟去邻居家串门；教邻居大嫂大妹怎么包豆馅山羊、豆馅刺猬。反正小环嘴里胡扯惯了，人们也不拿“我妹跟人私奔了”这有关多鹤下落的话当真。

“你哄啊。不然她怎么乖乖跟你上了火车，乖乖让你拐带到江边大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