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军阵中的大人开始有所动作。不是向前，而是番跪倒在地上，嘴里发喃喃的声音。

见对方终于不再端着架，王洵又将带近了些，笑着说：“你要是真的想谢我也行。我最得了些小件，需要人帮忙带回长安去。等你回去缴旨时，帮忙捎一下就行了。我家就住在崇仁坊，从左首数第…。”

不是武力上的蔑视，而是作为文明对于野蛮的天生优越，令薛景仙心中充满了骄傲。即便安西军今天真的打输了，除却逃跑与战死之外，作为一个手无缚之力的书生，他心里也没想过自己其实还有投降和当俘虏这两个选择。因为那两个多余的选择，不仅仅侮辱了他的一肚文章，同时也侮辱了他上的唐人血脉！

大人的祈祷文很长，像苍蝇一般没完没了。薛景仙只看了一小会儿，便有些不耐烦了。用手肘碰了碰王洵，继续虚心求教“这应该是个好机会啊。敌人都下了。咱们只要拿骑兵一冲…”

“如是王兄肯让我的话，捎儿东西也不是不可以。”薛景仙的笑容被对方染，随开了句玩笑。“还有宇文兄弟，这位宋兄弟，有什么东西需要往回捎，待会儿打完了仗，一并送到我那边就是。反正我需要办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路上不必再赶慢赶！”

反观天方教，只是通过短短的几天接，已经在薛景仙心中留下了非常恶劣的印象。侍妾红莲对天方教的恐惧不是装来的，军中传的关于天方教狂信徒，把所有非教徒视为猎的谣言，也并非完全是空来风。这残酷而又偏执的教义，与薛景仙心中的儒家理念冲突甚重，越是与其接得多，越令他心生蔑视之。

凭心而论，大唐在西域的扩张，也不是丝毫不带血腥气。然而藏在中原人骨里的仁义观念，还使得他们在击败了反抗者之后，尽可能地善待当地族，而不是彻底将对方赶尽杀绝。当地人的信仰，拜火教、十字教、萨满教，甚至此刻煽动百姓与大唐为敌的天方教，都被很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虽然这些教义在某些方面，与中原人奉行的儒、、释三家典籍格格不，然而作为唐人，却有着海纳百川的怀和勇气，允许被征服者与自己的信仰共存，共生，甚至相互影响、促。

“不战而屈人之兵么？封节度真是大手笔！”薛景仙反应一儿都不慢，被王洵一提，立刻明白了安西军的意图。只是这个意图是不是有些过于一厢情愿？本着读书人对化外蛮夷一贯恶，他不太看好封常清的目标。

几个人谈谈说说，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就在转功夫，远而来的大人已经布好了阵，黑漆漆一大片，远远望去，就像农夫秋天放火烧荒，不小心火失控，燎了自家的堆放在地里秸秆一般，冰冷而又凄凉。

“那敢情好！”宇文至和宋武也笑了起来，年青的脸上充满了光。

“他们在什么？”不知于什么原因，到了此刻，薛景仙反而不像先前那般惊慌了。回过来，向王洵虚心请教。

正准备再跟王洵探讨几句，对面的敌阵又发生变化。随着数声号角，所有将士从地上站起，各归原位。随后，阵门忽然打开，有个过丈，横着量肩膀也足有六尺开外人，扛着把黑漆漆的弯刀，大步走了来。

“世间还有保佑盗杀人放火的神明？！”薛景仙冷笑着撇嘴，心中对大人的敬畏又降低了数分。虽然此刻，他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对面的大士兵上的甲胄工之良，丝毫不亚于自己边的安西军士兵。

“此战不是要将大人击败，而是让其心服服！”关于封常清的战略目标，王洵倒是理解得非常清楚“安西军只有这么儿人，即便获胜，也没力气继续向西开疆拓土了。而大也算是个当世大国，据说国土、人都与大唐不相上下。如果趁他们远而来，立足未稳就发起攻击的话。胜算固然很大，但大人输了之后，却未必对我军心生畏惧。只有给他们一个机会，堂堂正正地将他们打个落。才能让他们彻底怕了，至少有整整一代人，不敢再主动向咱们起衅！”

见对方端端正正地向自己作揖，赶在背上侧开，笑着数落：“不就一把破刀么？犯不着这么郑重吧！咱们两个可都穿着铠甲呢，别动不动就作揖行不行！”

“噢！也是！”薛景仙这才听见自己上的铠甲撞击声，讪讪地笑了笑，放下平端着的胳膊。

王洵对大人的古怪举动也不熟悉，又不愿意在对方面前丢面，想了想，信胡柴：“估计，估计是在向某个神仙祈祷吧。祈祷神仙保佑他们杀人放火，无往不利！”

“就这么说定了！”薛景仙笑着挥刀，这一刻，心情竟然是十几年来，最为轻松之时。

咚，咚，咚，隔着老远，薛景仙几乎能听见对方脚步的节奏。端的是一步一个脚印，将地面踩得来回晃动。当然，这些都于他的想象，西域的地面没那么松，大人也不是蛮荒猛兽。但那扑面而来的压迫，还是令安西军中很多人的呼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