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迟疑了一下说：“再想想！”

她苦笑了一下说：“贵人不重发，你剪吧！”

服务员吓了一说：“姨，我来帮你剪。”

柳腊梅说：“我让你剪下来，你就剪，我不嫌弃你剪得不好，我自己也能剪，就是看不见后。”

许中哀求地说：“腊梅，我是为你好！你还要活人，我是疼你。人死了就是死了，矿上还有活人要吃要喝，你又不是不知矿上，事故是经常的，知事故还下井什么？想把生活过好一不是吗，咱就不说咱自己，人家县里的领导，一步一步走上去容易吗？不容易，都不容易，咱不能把人家都得家破人毁。还有咱的矿，还有工人要挖煤，关了矿就等于是关了好多人的财路。你是懂理的人，我说的你都能理解，我加倍赔偿你。你说，有了钱了还用在捉村住？到这市里来，让咱闺女接受好教育，福气都在后呢，腊梅！”

服务员问隔的要不要给，看守她的人怕她寻短见，说不给。

里没有泪，清鼻涕了下来，她像个孩一样抹到了袖上。关了门望着窗外，窗外有一棵香椿树，香椿树裂开了一层老，她想起爹说，天里人把香椿树的芽儿掰下来当菜吃，来年它就疼得要脱一层，死一次。

她反转夺过剪刀来，着耳朵下一剪下去，半边脸被发挡住了。

她站起来平整了一下衣角，看到前挂着的两条凌的辫，以往因为两条辫眷顾旁人的好，现在要这辫有什么用？像索命的绳！

她说：“不可惜，命都不可惜，辫可惜啥？”

柳腊梅看着许中，抬起手指着门说：“你给我！你叫人来，我就算是死也要见见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睛看着你的时候是睁着呢，还是闭着？”

服务员还小，也就十七八岁的样，说：“你应该去理发店，我不会剪，剪了也不好看。”

柳腊梅黑着脸把许中了门外，一坐在门下，她龇着牙，心里痛得哭不来。她想不起来要怨谁，她谁也怨不得，是自己找上门想来矿上下井的，有一尖锐的惨痛撕扯着她，无所依靠的悲伤，让她的野一寸寸丧失。很久之后，听得外面的人说：“许矿长在隔等你去医院。”

服务员说：“长了好多年了吧，剪了可惜了。”

她说：“你帮我把辫齐着脖剪下来。”

服务员说：“你的发好黑，我小姨的年龄和你差不多，都有白发了，你的发又又黑。”

服务员拿过剪来，看着她。

剪下的辫，她蘸了结成三条，又蘸了把自己的发梳净了，跟外面看着她的人说：“领我去见我的亲人们，我想通了，告诉许中，我想通了！”

她说：“剪！要命也是一下！”

许中说：“给她，她不会走那条路，她放不下她闺女和她娘。”

咱闺女呢？我想了，不说他们死了，反正那边也没有人，就你了，咱就给志定了，定个井下救人的英雄，三个人一个骨灰盒，我要矿上在对面的山上给他们修个大坟立块大碑。”

她开了门叫服务员过来，她说她想要一把剪。

服务员要她掉转坐到椅上，她听见说：“你再想想，多想想啊，要长几年才能长这么长，剪就一下。”

树死了一次，来年还是树，人死了，来年还会成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