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华的两仍然目不转睛地盯住她问："那你能带我去那儿看看吗？"

"外婆家不是好好的嘛！"俞乐环顾着小平房，伸手指了一下，"以后你就住在这间屋里，一个人睡，没人会打搅你。"娘家翻盖两上两下的青砖小楼房，超俊资助了不少钱，俞乐在娘家说话是算数的。对这一全家人都心照不宣。

她的心情是矛盾的，天华来了，她愕然她惊喜，可仅仅只和儿相了一小会儿，她又发现有莫名其妙的不悦。也许是儿接受她一百元钱时没有谢，也许是儿太一句接一句地她了。她觉得，这么大的儿，该懂事了。帮着弟弟把饭菜端到桌上来时，她指着弟弟对儿："这是你舅舅，你喊过了吗？"

街拐角上那盏蒙满灰尘的路灯昏暗的光影里，一只开大垃圾箱散发着恶臭。拖垃圾的还没来，好多垃圾已经倒在外，把半条街都污染了。

但是，俞乐确确实实怕对超俊这番实情。这家伙发大财以后总不恋家，对她已是看不顺了，万一他真有异心，在外姘上了"煤饼模"或是"伴舞女郎"，借故闹将起来。那她这下半辈

"舅舅。"

盛天华翻起瞅了乐升一，变嗓的声气不情愿似地吐两个字来：

怎么办？天华提要来她这里看看。超俊是容易避开的，这家伙每天睡懒觉起床后，骑上托"突突突"就走了，不到天黑是不落家的。超俊的妈呢，撞到了怎么跟她说？还有那个小妖玉，说是在中学里读书，可她上学从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旷课缺课是家常便饭，她遇见了天华追问起来怎么办？这姑娘吃饱了饭专闲事，人又刁、刻薄，什么都瞒不过她。即使有天大的本事，趁着家祖孙仨都不在时让天华来别墅楼里转一趟，他那么大一个人，住在娘家里，街坊邻居会有不知的？在这个人多得与房不相称的环境里，哪家死了只猫，半条街的人都要议论半天。娘家多个人来，人们不会不晓得。街上的人晓得了，还有不传超俊耳朵里去的？

"我能跟你一起住吗？"

盖了房，有你睡的地方。"

"吃饭、吃饭。"俞乐觉得弟弟来得正是时候，否则她真有招架不住儿一句接一句连珠炮样的询问了。

俞乐捂住鼻，绕了一个大圈，极力避开垃圾箱，往自家的别墅楼走去。

"你说的是哪儿？"

他从衣兜里把阿妈给的一把钱掏来，沾唾沫了一遍，一百块，不多不少，是个整数。他回这把钱，又从内衣兜里掏一把钱来。这都是五十、一百元一张的大票，是他从曼冗寨的家里带来的。

阿妈走了，桌上的碗筷已收拾去，小平房门掩上了，却掩不住隔着门窗传来的说笑声、脚步声、自行车铃声、哈欠声和电视播音员的解说声。

盛天华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在单人床上躺下来，他已经找到了亲生的阿妈，有了依赖和靠山。阿妈虽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住在电影画面般的园别墅和天大楼里，但从她一次见面就给他一把钱的举动中，他猜得到阿妈是有钱的。

"你住的地方呀。"

上海的夜晚，要比版纳曼冗寨的夜晚嘈杂喧嚷得多了。

远而来的儿是暂时安顿下来了，俞乐的心却仍是忐忑不安的。

他昨天下了火车就在车站买了一张上海地图，他不像一路来的那几个小崽，憨乎乎地啥都不懂，他要在上海尽情地玩、尽情地耍。

弟弟乐升端一盘饭菜来了："阿，吃晚饭吧。天华一定饿了。"

天华把钱揣衣兜，抬起来问："阿妈，你不住在这里吗？"

思来想去，与其让男人从外边晓得这件事，不如由她自己来讲还合适。

"噢…这个，今天不行。等阿妈空闲下来，带你过去看看，好么？"

"嗯。"俞乐不希望儿刨问底，语气淡淡的。

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耳朵里来，无数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扩散到月朗星稀的夜空中去。

上海好大，他已经晓得了。上海繁华得令人缭，上海的东西多得琳琅满目，他今天一路找到阿妈家里来，已经沿路看到一些。余下的日，他得尽快熟悉上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