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两个星期？一个星期？到底多久？”

我看了看躺在长凳上的曾，他闭着睛没有动。曾是个善良的人，不算聪明，但非常忠诚，我决定用我启动它时的方式来结束我们的婚约，我会像一个外家一样让他认为这是他自己的主意。

“曾——”我叫了起来。

“衣服净与否都无所谓了，”他告诉我，睛却看着远的山峦。噢，我想起来了，他说我们的求婚已经结束了，但他接着宣布一“天王已经死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和曾开始新的生活？对朋友保持忠诚？如果我躺山里，我会因恐惧而不明不白地死去吗？如果留下，我会死得更快吗？活着，死去，我该怎么办？这好像是在追赶一只小，转自己却成了被追赶的小。我只有片刻时间来选择哪望更烈些，我将依此行事。

这说法听上去比天王的死讯更让人震惊，因为天王是不允许自杀的，可他自己却自杀了？难他不再作耶稣的弟弟了吗？一个客家人怎么能如此愚自己的人民呢？我看着曾，那张郁的面孔，他似乎也和我有同样的困惑，因为他也是客家人。

这时曾又告诉了我第三个消息，它比前两个消息更坏。“河已经开了，可淌的不是，而是血。”当这句“不是而是血”传我耳朵时，我已经不知所措了。我必须全神贯注地听清他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从稻穗上获取每一颗稻粒。他是那么地吝啬词语，我只能一一地获得。

我把那些洗好的衣服给他时，他没有再给我要洗的东西，我站在蒸汽锅旁边，煮着衣服。

我把衣

但我上就想到了问题的另一面：如果我跟他走，我将会失去对自己的兴趣，我不会再自我设问：我是一个忠诚的朋友吗？我该不该帮助班纳小？基督徒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都将不复存在，曾将决定什么与我相关，什么无关。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异。

“让我再想想。”我说“我没你脑来得那么快。”

这消息不啻是一个晴天霹雳。“这怎么可能呢？天王是不会死的，他是不朽的啊！”“已经不再是了。”曾说。

“听人们说他是自杀的。”

我一边把那些沉重的衣服从中捞，一边想着这些事“战争至少是结束了，”我说“河上又可以行船了。”

曾打断了我的思绪：“你去还是不去？”

十年前，天王把血腥之从山区推向了沿海，那真是血成河，尸骨成山。现在这血腥之回了。清兵们将天王的信徒悉数残杀，他们向内陆一路追杀，烧屋掘坟，直闹得天翻地覆。

我把衣服铺在磨盘上，推动石把挤来。曾说得不错，我已经判断不清了，从私心来说，我承认曾是个不错的男人。从我的命相上说，我也许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尤其是当我大难将至的时候。

“谁杀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无数哭泣中的孩“他们什么时候会打到广西？”我嗫嚅地问“下个月？”

“不，送信人到我们村只比清兵屠杀快了几步。”

所有的觉瞬时在我的内凝固。我倚在磨盘上，脑里满是清兵沿途掠杀的影像，就在我想到刀落血的惨状时，曾突然向我求婚了，事实上他并没有用“求婚”这样的词，他只是声气地说“嘿，今晚我要上山在里躲起来，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对你来说，这话听上去太俗，一情调也没有，但如果有人主动来拯救你的生命，它和在教堂中穿一袭白纱发的婚誓不是一样好吗？随便换一个情形，我是一定会答应他的：“好的，我们走吧。”但当时我心里丝毫没有婚姻的位置，我在为班纳、老鲁、一半——甚至所有的耶稣教徒们担心，他们的面孔一一在我前浮现：牧师、阿门夫人、老鼠小、太迟了医生，这觉是如此猛烈，我不懂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在意？我们没有什么共同之——语言、理想、对世界的认识，但我还是要这样评价他们：他们的意旨是严肃的，尽这意旨在实现时并不一定能善始善终，但他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当你认识了这样的人时，怎么会对他们无动于衷呢？

“有什么好想呢？”曾说“想活，还是想死，其他无须多想，那样反而会使你误认有多选择。你的心就会混沌不清。”他走到通边的长凳上，双手抱着脑袋躺了下去。

“明天清兵就将攻克金田，”他说“再过一天就是——长鸣。”

他睁开睛，坐起来。

“都死了，”曾对我说“连孩也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