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恰恰相反！”他答“在我看来，滴酒不沾，才是酪大醉；我在沉醉中保持清醒。”

“不过，我还不想就此结束，想必您会容我把饭吃完。您若是到这儿吃晚饭，我就会请您喝希拉兹酒，这是哈菲兹①歌颂过的佳酿；可是现在太迟了，这酒宜于空腹喝。您至少喝别的酒吧？”

我是讲完课来，同梅纳尔克一次重新见面的。我同他向来往不多；在我结婚前不久，他又门了；他去行这类考查研究，往往要和我们睽隔一年多。从前我不大喜他；他好像傲气，对我的生活也不兴趣。这次见他来听我的第一讲，我不禁到十分意外。他那放肆的神态，我乍一见敬而远之，但是喜；他冲我微笑的样，我也得善气迎人、十分难得。当时有一场荒唐而可耻的官司闹得满城风雨，报纸乘便大肆低毁他，那些被他的恃才、目无下尘的态度刺伤了的人，也都纷纷借机报复；而令他们大为恼火的是，他好像不为所动，之泰然。

“何苦呢，就让他们有理好了，既然他们没有别的东西，只能以此安自己。”他就是这样回答别人的谩骂。

“您把原先珍视的东西付之一炬，”他说“这很好。只是您这一步走晚了儿，不过，火力也因而更加猛烈。我还不清楚是否抓住了您的要领；您这人真令我惊讶。我不好同人聊天，但是希望跟您谈谈。今天晚上赏光，同我一起吃饭吧。”

历史学家指责我的推断概括失之仓促，还有的人讥弹我的方法；而那些赞扬我的人，又恰恰是最不理解我的人。

梅纳尔克到黎总是暂时客居，在旅馆下榻；即便如此，他也让人整理好几个房间，安排成一房的规模。他有几个仆人侍候，单独吃饭，单独生活。他嫌墙和家俗气丑陋，就把他从尼泊尔带回来的几块布挂上去；他说等布挂脏了好赠送给哪家博馆。我过分急于见他，门时见他还在吃饭，便连声叨扰。

“而您却给别人斟酒。”

他微微一笑。

我怕伤了他的面，更怕自己显得弱，便对他说，我晚饭后去找他。

看到我在同什么人说话，最后几个不知趣的人也退走了，只剩下我和梅纳尔克。

刚才受到情绪激烈的批评和无关痛的恭维，现在只听他对我的讲课评论几句，我的心情就宁帖了。

不久我就登台授课了。我受讲题的激发，在第一课中倾注了全簇新的情。我谈起发展到绝的拉丁文明，描述那无愧于人民的文化艺术，说这文化宛如分过程，开显示了多血质和过分旺盛的力，继而便凝固，僵化，阻止思想同大自然的任何珠联合的接，以表面的持久的生机掩盖生命力的衰退，形成一个，思想禁锢在里面就要松弛，很快萎缩，以致衰竭了。最后，我彻底阐明自己的观，断言这文化产生于生活，又扼杀生活。

娜和索菲姬。现在一到晚上，我就回顾一天的所作所为，到一天光蹉跎过去，只留下一片空白，真想抓回来，再一小时一小时重新度过，心里愁苦得几落泪。”

“您怕喝醉了吗？”

然而“上社会”却义愤填膺，那些所谓“互相敬重”的人认为必须以蔑视回敬，把他视同路人。这又是一层原因：我受到一秘密力量的引，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同他友好地拥抱。

然而，我却说不我所理解的生活是什么，说不我喜天地宽些、空气新鲜的生活，喜少受别人限制、少为别人心的生活，其秘密是不是单单在于我的拘束之；我觉得这一秘密奇妙难解，心想好比死而复活之人的秘密，因为我在其他人中间成了陌生人，仿佛是从曹地府里回来的人。起初，我的心情痛苦而惶惑，然而不久，又产生一崭新的意识。老实说，在我的受到广泛称誉的研究成果发表的时候，我没有丝毫得意的觉。现在看来，那恐怕是骄傲心理吧？也许是吧，不过至少没有搀杂一丝的虚荣心。那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把我同世人分开、区别开的东西，至关重要；除我而外，任何人没有讲也讲不来的东西，正是我要讲的。

“哦，真的，”他又说“看到您敢于上前跟我搭话，态度那么情坦率，我还以为您自由得多呢。”

“请原谅，我几乎从来不喝酒。”他说。

我同意了，心想他准会陪我喝一杯，却见他只拿一只杯，不免奇怪。

“我总不能

“亲的梅纳尔克，”我答“您好像忘记我有了家室。”

①哈菲兹（1320—1389），波斯最著名的抒情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