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看见她转向大房走去，他这才大大地松了一气。拿什么来给她补偿呢？珍珠、旅行、好、别的年轻男——她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使他能够忘记年轻的她一个人站在河边的那景象！呀！她又把那只调开起来了！怎么——这简直发疯！声音忧伤、单调、低微，从房那边传过来。那就象她跟自己说了这样的话：“如果我没有什么东西给我排遣一下，我就要死了！”索米斯隐隐懂得这心理。行，只要对她有益，就让她整夜朋朋朋开下去吧！他一路摸索着回去，穿过果园又到了台上。这一次他虽则打算去找她谈话，但仍旧迟疑不决，不知跟她谈什么好，自己竭力追忆着情场失意的滋味。他应当懂得，应当记得——然而却记不起来！一切真正的回忆——全失去了，只记得当时自己非常痛苦。就在这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他站着用手绢双手和嘴，嘴非常之。他伸刚刚能望见芙背朝着电动钢琴站着——钢琴仍在发那个难听的调——胳臂抱着，嘴上叼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气遮掉半个脸庞。脸上的表情索米斯看来非常古怪，睛睁得多大，而且奕奕有神，脸上的肌都显烈的鄙视和愤怒。有一两次他看见安耐特就是这副样——这张脸太清晰、太没有遮盖了，简直不象他的女儿。他不敢走，知任何安都无济于事，于是在炉角的黑暗里坐下来。

人们叫的什么，他也说不。他穿过客厅到了台上。

“不要这样，乖乖，还是睡觉去吧。我想法赔你的。”讲得多不象话！可是他又能讲什么呢？

找个什么地方窥看她而不让她看见自己呢？他悄悄穿过果园到了河边碇船上，现在在芙和河之间了，他心里到轻松一。她是他的女儿，和安耐特的女儿——当不至于寻什么短见；不过前这情形——他也说不了！从碇船窗里他能望见最后的一株刺球和她转时飘动的裙——她总是那样心烦意地走着。那个调总算奏完了！他走到对面窗看河缓缓过那些睡莲。碰到睡莲时，河激起许多小泡泡，被月光照得雪亮。他忽然记起当年父亲逝世，他在碇船上睡了一夜之后的清晨景，那时她不过刚才生下来——快是十九年前的事了！便在今天他还能记得一觉醒来看见的那个陌生世界，和在他心里引起的异样受。那一天开始了他一生中第二次的——上了这个现在在刺球下踱着的女儿。她对他是多么大的安呀！而且一切怨恨和愤激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了。只要能够使她重又快乐起来，他什么都不在乎！一只猫鹰飞起来，吱吱，吱吱叫；一只蝙蝠飞掠过去；河上的月光亮了起来，照得更广阔了。她这样要踱到多久呢？他又回到原来的窗，忽然看见她向河边走来。她站的地方离他很近，就在上岸的码上。索米斯一面窥看，一面勒着双手。要不要找她谈谈呢？他的心情激动到极。她的木然不动，那样的年轻，那样的陷绝望，陷在思恋里——好象外什么都没有似的。他将永远忘记不了这一幕情景——这样一个月夜，河散发着微香，柳枝在轻轻摇曳。这个世界上他能够给她的都给她了，只有这唯一的一件因他的缘故而不能够到手的情！造化人，就象咙里一鱼骨一样，使他这时候觉得简直说不上来。

这时客厅窗里的灯光已经熄灭，里面是一片寂静和黑暗。她上楼了吗？索米斯站起来，蹑手蹑足朝里面窥望一下。好象是的！他走客厅。台挡住了月光；开他除掉比屋内黑暗更黑的家廓外，什么都看不见。他摸向最远的一面窗，打算把窗关上；脚碰到一张椅，他听见一声息。她在这里呢，蜷缩在，痪在长沙发的角上！他的手要碰她又不敢碰她。她需要安吗？索米斯站在那里，凝视着这个衣饰、发和好青的纷一团，死命想从苦恨中钻来。丢下她在这儿怎样？终于他碰一碰她的发说：

命运这个家伙和他开的玩笑真厉害啊！报应！就是当初那个不幸婚姻的报应！天哪——这是为什么呢？当时他那样烈地要娶伊琳，而她也答应嫁他，他怎么会知她永远不会他呢？那个调奏完又开起来，又奏完了，但是索米斯仍旧坐在黑暗里，不清自己在等的什么。芙的烟仍从窗扔来，落在草地上；他看着烟烧起来，烧光。月亮已经从白杨树中挣脱来，将一座园照得象幻境一般。令人不安的光华，神秘而矜持——就象那个永远不他的女人的貌——给那些尼米西亚和芸薹穿上斑斑、非复尘世的衣装。呀！而他自己的朵却是这样的不快乐！唉！为什么人不能把快乐变成地方公债，给它加上金边，保险它永远不跌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