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小梅就愣在了那里。她跟费有志这样的市里领导有过一些接，知他们说话很有艺术，尤其善于正话反说，或话到嘴边吐半句，留下另外半句让你自个儿去琢磨，以检测你的智商。费有志是市委里面的忙人，却忽然跑到这里来，将幼儿园打量了半天，估计他不可能是吃多了撑得难受，特意到这里来散心的。

兵兵今年已经七岁，小时候既聪明又活泼，非常可，是卓小梅和丈夫秦博文的心。卓小梅不止一次两次听搞小学教育的婆婆夸耀说，秦博文小时候跟兵兵一样聪明和机灵，一岁能背唐诗宋词，两岁能算加减法。卓小梅知婆婆说的并不假，自己跟秦博文从小是一个班上的同学，秦博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中毕业又以分考上上海的重大学。也许是为了让孙早日成才，兵兵刚断，婆婆就游说卓小梅，要把孩接走，好教育第二个秦博文这样的材生。卓小梅是搞幼儿教育的，知孩还是跟父母生活在一起有利于成长，却不好拂了老人家的一片意，何况婆婆还有秦博文这个成功的例摆在那里，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把兵兵给了她。

也许是费有志的已经低下去，再不用担心他嘴里的怪味了，卓小梅才趋前一步，将信将疑地说：“没什么指示，也去看看嘛，您当领导的忙，好不容易才下一趟基层。”费有志说：“这是什么基层？就在市委的底下。”话没说完，脑袋已经缩车里，再伸手朝卓小梅挥挥，将三菱开走了。

不过卓小梅努力不让泪溢眶，小心在糟糟的地板上寻找着落脚的地方，去了厨房。把中药倒砂罐里，接上，先泡着，晚饭后再熬，药容易来。然后才顾上回来拣拾糟糟的屋。

由秦博文，卓小梅又想起另一个男人来。

卓小梅看看兵兵，泪忍不住模糊了双。

但一个大男人成天窝在家里生闲气，毕竟不是办法，卓小梅就动员他到哪里去找事。并不是要赚什么大钱，家里过去有积蓄，卓小梅月工资也千儿八百的，茶淡饭还不会有太大问题，主要是想让秦博文有打发日的地方。其实秦博文也早有这样的想法，答应跟外界联系联系，看能否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

那天市教

作为女人，如果在平时，听到这样的奉承话，自然是会兴一阵的，可今天卓小梅没明白费有志的来意，心里不踏实，也就顾不得兴，转换了话题，试探：“费局长既然到了门，就到办公室去坐坐吧，我再把另外两位副园长叫来，听听您的指示。”费有志说：“看你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哪有那么多的指示？好啦，今天是星期天，你有自己的事，我也得走了。”说着拉开车门，矮了，准备往里钻。

卓小梅的疑虑不是没有一理，费有志这次看似偶然的光顾，后来真的给幼儿园带来了难逃的劫难。

打开家门，门时才修饰整洁的客厅已是一片狼藉，桌凳朝天，书报遍地，塑料枪炮和玩动扔得满屋都是。兵兵则坐在地上，手里正撕扯着一电动小汽车。开始兵兵没有理睬卓小梅，直到她了屋，关上门，换好拖鞋，正要动步时，兵兵才扔了小汽车，朝卓小梅地喊叫起来。

半步，同时接住费有志刚才的话说：“费局长您这漂亮话，哄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容易见效，我都老太婆了，是那么容易哄的么？”费有志嘴张得更大了，说：“你前年报批园长的材料还是我签的字，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你三十二岁，现在也就三十四五的样，在我老同志面前充什么老？不是讨好你，你真的不见老，看上去多也就三十挨边。”卓小梅说：“男人三十一朵，女人三十豆腐渣。费局长您就别打击我了。”费有志说：“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是男人三十一朵，女人三十枝开丫。看你正是开丫的年华，可喜可贺。”

不想兵兵跟爷爷住了一年多，吃得白白胖胖，健壮如，知识却总不见长，兴趣全放在了玩上，成天就拿着电动玩拆拆装装的，唐诗宋词也好，加法减法也好，一概不肯再理睬。婆婆没法，最后只得把兵兵还给了卓小梅。卓小梅见兵兵已到了园的年龄，便选择了园里最好的老师，将兵兵送到了她的班上。兵兵很快上了路，不仅仅只对玩兴趣了，也喜上了唐诗宋词和加法减法，让卓小梅松了一气。

费有志到幼儿园来，不报发票，也不送玩和红包，莫非他是来看风景的？可卓小梅觉得这可能不大，幼儿园里除了几排树木和几草，除了三栋教学楼外加教学楼后面的职工宿舍，实在没有什么风景可供他观赏。

不过这已是后话了，卓小梅不是神仙，也不懂周易八卦五行，是没法预测后来的事情的。当时卓小梅只在幼儿园门愣怔了一会儿，就转了传达室，朝教学楼后面的宿舍楼走去。那包中药还在手上提着，卓小梅得赶快回去给儿兵兵熬药。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博文所在的汽车制造厂一夜之间破了产，他这个级工程师也难逃下岗的命运，灰溜溜地回到了家里。都说女人是生活的动，男人是工作的动，秦博文这个重大学毕业的材生，正值盛年，却空有一肚的学问和技术，连工作都丢了，成了无用之辈，还要靠老婆养活，心的滋味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动不动就生闷气，说他下岗后，卓小梅便瞧不起他了，有时甚至摔碟砸家，没来由地大发雷霆。好在卓小梅还算理解秦博文，不怎么跟他计较，尽量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还尊重他，让着他，以维护他男人的臭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