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大手一挥，后边抬一桶来。那排长领着三十来个战士，每人咕嘟了一瓢，嘴，连连“好乡亲们啊”末了，还要战士们齐齐敬了个礼，才领队而去。

薛向自打了靠山屯，心中就装着靠山屯三害。现如今，蔡家二虎被得远遁在外，山神蛇已授首有日，就剩下这二坡横在他心间。今晨一早，送罢康桐四人，他便给安在江摇了电话，两句玩笑话一开，便扯上了正题。薛向直言二坡之害，虽未求助之意，安在江却是听了来。安在江二话不说，便让他在靠山屯静候，说稍后汉军分区会有一个排的战士下靠山屯搞军事演习，注意接洽。话已至此，薛向岂能不明白，什么军事演习，不就是现场爆破嘛。

那排长是个实诚人，见薛向说得情真意切，似乎觉得不应下，有些伤了老百姓的情，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薛向又说话了：“好吧，既然解放军同志这么为难，咱们也不能要你们违反纪律，不吃饭，那喝总行吧，要是连也不喝，说啥，俺们也不答应。”薛向说完，心中猛地打鼓，好险就玩儿了，这排长也太实在了吧！

薛向见了，哪里不知所为何事，一边心中叫骂：老算是枉小人了，一边喝叱众人开始平整土地。

时值正午，薛向领着靠山屯的全社员扛锨拿镐，站在数百米外，静等前方战士起爆炸药。但见最后一个战士从左边那坡撤来后，一位材墩实的军官大喝一声“起爆”左前方的战士猛地下一个绿起爆。

但见那排长双手握薛向的大手，一阵猛摇，语带悲怆：“好，好，多好的乡亲们啊，咱们几十年的军民鱼情，不就是这么培养来的么。不过，我先表个态，咱们解放军有纪律，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是铁律。薛同志，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饭无论如何也不能吃。”

“谢谢解放军同志们，实在是太谢了，若是没有你们，咱们靠山屯的乡亲们，不知何时才有这宽敞大啊。没说的。叫战士们中午都去咱屯吃饭，小野炖蘑菇已经地了。”薛向上前就攥住了那敦实排长的大手，一通猛摇。

薛向现在的说谎功力日厚，当着小两千人就把假话说得震天响，脸红都不红一下，真挚的语气，听得那农村来的排长眶都红了。

薛向听得辛酸。却是猜到了原委：这二坡可是坑苦了这祖祖辈辈的靠山屯村民，此时，这二坡灰飞烟灭了，几十年积压的辛酸便似失了堤坝，化作泪奔腾，一倾而下。薛向无暇、也不愿去安这些山民，哭哭也好，有助排遣郁气。更何况，前来相助的弟兵。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冷落。

“轰”的一声响。晴天天朗日里，陡然起了一惊雷，霎那间，两座山坡被大的气瞬间摧折，半天里下起了一阵土雹石雨，整座土坡从底向上了一下，便陡然坍塌。这一声响震得不少社员一坐到在地，震得捂了耳朵的薛向仍觉耳阵阵生疼。

后面的社员们听着大队长竟这么当着他们的面发瞎，骨里直冒冷气，正哭得伤心的，也被这话给震住了。他们一帮人齐聚此间，屯里就剩了一帮娃娃和几个知青在上课，哪有半个人烧火饭。还小野炖蘑菇已经了！俺们自己的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这大队长给拉了过来，哪里的来得菜哟！

一左一右，夹着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笑，两坡各二十来米，坡且陡，笔直在半天里，是以无数代靠山屯的村民想用锹用镐将它除去，都困难异常。

漫天的烟尘落定，前的两天坡哪里还有踪影。忽然，满屯的社员们齐声呐喊来。这喊声竟比昨日校舍建成更来得烈。喊着喊着。便有人哭了起来。慢慢地，一传十，十传百，这阵哭声竟聚成海洋。

见解放军们远去，薛向才松了气，后方的社员们见了大队长这般市侩模样，嘴上不敢笑，可眉全奇形怪状地蹙着。

薛向刚用铁锹拍碎了块西瓜大的土球，就听见后方有人大喊“大队长，事儿啦，大队长，事儿啦。”

那排长见薛向这么说了，长长舒了气，连说：“喝行，喝行，这个不算犯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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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决不信，谁不知咱弟兵最仁义。可也不能叫俺们靠山屯的老百姓被人戳脊梁骨啊，帮这么大个忙，连饭也不吃一，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薛向一脸的决绝，看得后面的社员们又是一阵腹诽：大队长，差不多啦，再抖，那包袱可就要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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