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冥渡岸边

他明明只是随手一指，却有如云开雾散一般，我看到在远chu1有无数条渡船在冥河上来来去去，我看到不知多少的死魂踏上渡船，前往那不可知的彼岸，有人类，有妖族，还有许多我认也无法认清的生wu。

但是，我也看到有一些死魂在岸边不断徘徊，怎么也不愿上船，其中一些很快就化作飞烟，消失无踪。

“生离死别，本是人之常情，”穆华低声dao“但总有些人，或是对死亡心存恐惧，或是对生前之事有所挂碍，怎么也不愿忘却前事、渡过冥河。然而不过冥河，就无法进入lun回，意志jianqiang的，还能在这冥渡岸边多留些时日，但是大多数的鬼魂在这里呆得久了，日日忍受空虚寂寞的摧残，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都无法记得，以致落得灰飞烟灭。”

“那，如果一直能够记住留下来的原因…”

“那就能够一直待在这里，”穆华落寞地看着幽幽暗暗的远chu1“…直至天荒地老！”

我沉默着。

这样的天荒地老，究竟又有多大意义？

“那你呢？”我看着穆华“如果说葛老的遗憾是一直没有能够胜过你，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要留在这里？还是说，你也想为冰莲劲找到传人？”

“不，”穆华摇了摇tou“与葛老自创的mo罗真气不同，我的冰莲劲本是chu自五行奇门中的莲心派，在尘世自有传人。我的生与死，对莲心派的传承并没有多大影响，而我也并不关心。”

那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穆华的遗憾就是要在这冥渡岸边与葛老分chu高下，那实在是没有什么dao理。玄冰穆华，鬼风葛劣…既然他的排名已经在葛老tou的前面，那对他来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争的。总不至于他的遗愿就是等着葛老tou来打败他吧？

他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远chu1，那一瞬间，我在他的yan中看到了shenshen的思念和悲哀。

见他不肯说，我也就不好多问，于是转开话题：“咳，你能不能收我为徒，让我多学点东西，日后离开这里时，也好在江湖上行走？”

穆华看了我一yan，讶dao：“要我教你，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刚才已是说过，葛老有将你收作徒弟的心意，你为何不去拜他为师，反来找我？”

“这个，”我挠了挠tou“那家伙一脸恶相，看上去又凶又恶，拜他为师，我怕被他整死，你看上去更像好人一些…”

话题未了，shen后传来yin森冷笑：“你说他是好人？”

我没有想到葛老tou竟然已到了我的shen后，吓了一tiao，赶jin站起转shen，却见葛老驼着shen子一步一步地走来，脸上挂着嘲弄，仿佛他刚才听到的是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不是好人，难dao你是好人？”我说。

“嘿嘿，”葛老tou古怪地笑着“没错，跟他比起来，我实在算是天大的好人了。不信的话，你自己去问他。”

我看向穆华，却见他沉默不语。

“老夫生前虽然杀了不少人，不guan人族妖族，都将老夫视作十恶不赦之徒，各门各派，各族好手，尽有死在老夫手中的，”葛老tou缓缓地dao“但老夫与人决斗，一向光明磊落，从不暗箭伤人，从不恃qiang凌弱，更从来不曾杀过一个不会武功之人。只是总有人为了替他们的亲人报仇，用尽各zhong手段来对付老夫，才迫使老夫不得不大开杀戒，留下恶名。就算如此，老夫一生所杀之人，也不过是数以百计，但你知不知dao，被这位凤凰之王害死的人又有多少？”

葛老指着火太子穆华：“被他害死的人，可是以千计万计。他南征北战，让分裂的大昊重归一统，他毁村灭林，让无数百姓liu离失所，无数妖族尸填沟渠。他以兵家之残忍手段，建起不世功名，却惹得人人厌弃，个个恨他入骨。你可知dao，他最终是怎么死的？”

“这…不是跟你在决斗时同归于尽的么？”

“不错，那你可知dao，又是谁在暗中收买和怂恿老夫，替老夫搭桥铺路，与他一决生死？”葛老冷笑dao“是他的父亲，是他的兄弟姐妹，是他的妻子和最得力的bu属，这些人全都恨不得将他yun血食rou、挫骨扬灰。若非有这些人zuo内应，以他的功名地位，老夫又怎有机会挑战他，与他大战一场？”

我心中一震，难以相信地看着穆华。他却始终未发一言。

“将军百战shen名裂，一将功成万骨枯，”葛老放声大笑，笑得悲凉“一个众叛亲离到如此地步的人，你竟然说他是好人？他要是好人，这个世上难dao还有坏人？他要是好人，那些因他而妻离子散，失去家园的人，又算是什么？”

穆华无言以对，而我也不知dao该说什么。

从一开始，穆华给我gan觉就是温文尔雅，令人倍生好gan，我实在无法相信，像他这样的一个人，怎可能会落到连自己的亲人也无法容忍他活着的地步？

“小子，”葛老tou缓缓转过shen去，慢慢离开“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说一个人是好人，这个世上…没有几个真正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