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名接着匣，脸上带着笑“今儿牙行里的事不算多，说是要去查府里散散，和查府里的女眷说说话儿。”

傅有荣翻了一会儿白，犹犹豫豫：“这事儿我也把不准。那时节十四爷还小，也没心思和女们玩。十三爷虽和他差不多大，也是个豪，却学了四爷的样，正经听话得过了些。正巧儿遇上了她——”抬看了看天上的太“我回见着她和十四爷一人一站在楼船上玩那些泥沙，当时一晃神，倒觉着是两个十四爷，她脸上的表情和十四爷一模一样，都是皱着眉，抿着嘴，低着…”

“这几日都是这样？”

宋清走了一个圈，停在一个大玉盆边，盆中绿牡丹在渐大的晚风中舞动着，升不经意扫过那绿儿下的绿叶，也不知怎的，突觉那绿叶藏在绿儿下，微微几痕尖齿，在星光下竟泛着亮晃晃的刀光。

宋清用手抚去绿牡丹上新结的蛛网，突地问：“今日查府里请了些什么人？”

弥漫着香的风拂着长大街上的过往行人，四川总督、甘陕总督所差的官兵将消息一路奏报到京城，北河河总探源制图一行人，已过甘陕，将藏地。

晚风真的大了，升微微打个寒战，上前将褂儿给宋清披上“听查大小说，要连着请十四爷三天，怕是都会这样。”

熄的烛台，约摸正是三更天，夜人静，万安睡之时。

升没料着他大半夜突然问这个，呆了一呆，连忙答：“还是老样，京城各府里都请了。只是今日十四爷在，又刚了事，没见着太门下的人。其余三爷、四爷门下，还有宗室汉臣都请了一些。”

傅有荣却是一脸疑惑“虽是这样说，但她脸儿也没好多少。我去的时候虽是没见着她喝茶，但我仔细一闻，满屋都是茶味儿。”又烦恼：“还有桩事儿我不敢和十四爷说，伏名央我求十四爷再换个太医去。说是她在府里时不太对劲。开先把贴丫赶府，这倒也罢了，想着不过是没地使气。没料着前两日半夜三更不睡觉，独个儿在房里弹弦琴，伏名怕她是伤心障了…”

傅有荣愁眉不展，李全儿安：“放心，她可不是个柔弱****。她什么事儿没经过？她婆婆、她爹娘还不都是她葬的？也没见她得了失心疯。十四爷不是还把崔浩召过来问了她的病么？你也知她当初是逃的吧？”

李全儿笑着对傅有荣：“这回你主放心了吧？她隔几日便上查府里住，听说睡得很是安稳。厥的病也再没犯过。”

李全儿苦笑：“十四爷是不想让她再碰牙行上的事，免得和她哥哥一样。八爷也是没法。太爷学着咱们，在西直门大街上开了家三宝牙行，在江南也开了，叫德隆主持着用尽手段抢生意，这时节要换个新手上去，江南的生意可就全完了。这不，又差着我去赏东西。”

升正要凝视细听，带着牡丹香的晚风了来，把那些字句儿散。也将对面自香斋灯光得一闪，便灭了。

李全儿大笑：“说实话，我现在还琢磨你们主心思不透。你和我说说，十四爷当初怎么就没有把她抬府里去？咱明不来，总可以来暗的罢？我还记得在御船上时，十四爷隔三岔五就抓着八爷说她，不听还不行，怎么就丢开手了？”

宋清没有再问，大步向房里走去，升跟在他后，似是隐约听到他自言自语“…那后墙上的怕还要挖几日…”

“谁说不是呢？我这儿正愁着呢，再要和十四爷说，他也得整天搭拉个脸，谁撞上谁倒霉，上回不是还了八爷么？”

傅有荣顿时松了气“这样就好。你劝着她多去查府里住几日，散散心。”

傅有荣和李全儿到得齐记牙行门前，正见得伏名在命人车。李全儿挥了挥手，命跟着的小太监把八爷赏的一匣杭州芳风馆白纱团扇儿递给了伏名“齐姑娘这是要门？”

李全儿微微一愣“她会弹弦琴？她平日里对这些可不耐烦…”

“今日太晚了些…”升见得宋清还未回房，披衣而起，听得外风声不小，取了件褂在手。她走到院，正看得宋清从撷芳阁外走了来，转关门。

傅有荣咋了咋“别说我了，十四爷当时听了都愣住了。她那才多大？男孩儿倒也罢了，她可是个女孩儿，可真是不要命。她要是个男的，十四爷保准更喜。”

丰台十八乡的每日午时的送车缓缓向城里而去，李全儿与傅有荣并骑走在长大街上。

升心中疑惑，不知宋清半夜里门为了何事，但她见得宋清面凝重，在院内踱步，若有所思，便也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