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张开“双臂”越飘越远，越变越小，真像是散开长发，静静沉海底。

彼之砒霜，我之糖，毁灭还是拯救，在不同生命形态之间，本是很难定义的事情。

李耀不知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不，不是“海底”也不是星海，而是古星的方向！

会不会，所谓“洪”就是这样一群秉持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先下手为，所有未知文明都是恶意文明，只有毁灭的文明才是善意文明”等等等等理念，妄图扼杀一切生命形态和文明传承的生机，来确保自“安全”的超级文明呢？

“那就来吧，像刚才那样放全手段，继续战斗下去，或许这才是两个不同文明之间最效的和互相拯救方式，又或许，这才是一个挣扎在生存和抗争之路上的勇士，向另一位同行的勇士，能够表达的最崇的敬意！”

李耀的瞳孔骤然收缩。

，其心必异”横扫整片宇宙，把全宇宙都变成寸草不生的荒漠，就像是洪所的那样？

又有一些等离细胞，钻了“纵火者”的燃料箱和反应炉鼎，随后也消失不见，如同彻底湮灭一般。

总之，当他从无数前所未见，绝，巧夺天工的闪电能量模型中渐渐清醒过来时，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那团人形的闪电生命凝聚渐渐飘离了神兵的灵府，朝着星海沉沦。

人类军星海的终极目的，究竟是要成为第二个“洪”还是要站到洪的对立面去，去和千姿百态、极尽绚烂的无数族一起，对抗洪？

它或许是恶意的，想通过这方式抹杀李耀脑海中全的记忆和意识，却将自己的整个文明都“迁移”去。

但也有可能，他并不是在驱逐，而是在释放关于人类、盘古族、黑墙制造者等等碳基智慧生命的全信息，并且将自己宝贵的能量，送到闪电生命的内，延续后者的生命。

如果要救，又该怎么救，如果不救，又要怎么毁灭他们？

这一刻，李耀闭上睛，燃烧生命，释放最劲的生命磁场，试图将侵自己内的闪电生命统统驱逐去。

同样理，闪电生命也在李耀的脑海中剧烈震着，镌刻着，烙印着。

“同样，我又有什么办法能毁掉你们呢？就连两颗超新星的爆炸，古星的超风暴、超重力甚至宇宙本的法则都没能毁掉你们，我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毁掉你们？

“和即将毁灭你们的超新星爆炸、星系崩溃比起来，我的力量又算得了什么，能够和如此残酷的宇宙、如此残酷的命运抗争这么久，你们早就成为最大的战士，本不需要别人的拯救，你们自己就可以拯救自己。

李耀底的波纹，剧烈颤抖起来。

这时候，他忽然觉到有几缕细若发丝的闪电，竟然钻了自己的脑域，轻轻缠绕到了神魂之上，和他的神魂为一。

救，还是不救？

李耀愣了很久，随后笑起来，原本被电弧缭绕而剧烈搐的肌纷纷松弛下来，他长舒一气，自言自语:“是的，是我太自大了，竟然傲慢到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你们的‘拯救者’或者‘毁灭者’。

也有可能是善意的，是知到自己的生命即将凋零，想要把如何纵能量的妙秘法，统统传授给李耀这个“过路人”

他真的不知，这是闪电生命又一次失败的尝试，还是这些小东西真的在“几十代人”艰苦卓绝的探索中，掌握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曾掌握的秘密，把他的血之躯、神魂甚至神兵，都变成了全新的“星舰”

它仿佛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如释重负地迎接湮灭，原本跃不定的电弧都一缕缕黯淡、漾和消散，应该最暴躁的闪电却静谧和清澈得如同一溪。

更有可能直到此刻它仍旧没有认识到碳基智慧生命的全貌，它也本没有善恶的概念，只不过是竭尽所能在李耀的脑细胞和神经电之间，为自己早夭的文明，搭建一座坟墓和丰碑而已。

即便离开家园这么远，即便它微乎其微的能量本不足以支撑哪怕一个等离细胞回到古星上，它依旧被家园的磁场引着，不是下坠，不是漂，更不是堕落和沉沦，而是朝着家园，回归。

在两个时间尺度差异如此之大的文明面前“时间”本就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