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纪二十二(2/10)

陈茜、周文育合军攻杜龛于吴兴。龛勇而无谋，嗜酒常醉，其将杜泰与茜等通。龛与茜等战，败，泰因说龛使降，龛然之。其妻王氏曰：“霸先仇隙如此，何可求和！”因私财赏募，复击茜等，大破之。既而杜泰降于茜，龛尚醉未觉，茜遣人负，于项王寺前斩之。王僧智与其弟豫章太守僧愔俱奔齐。

江州刺史侯瑱本事王僧辩，亦拥兵据豫章及江州，不附霸先。霸先以周文育为南豫州刺史，使将兵击湓城，庚申，又遣侯安都、周铁虎将舟师立栅于梁山，以备江州。

魏太师泰尚孝武妹冯翊公主，生略公觉；姚夫人生宁都公毓。毓于诸最长，娶大司独孤信女。泰将立嗣，谓公卿曰：“孤立以嫡，恐大司有疑，如何？”众默然，未有言者。尚书左仆李远曰：“夫立以嫡不以长，略公为世，公何所疑！若以信为嫌，请先斩之。”遂刀而起。泰亦起，曰：“何至于是！”信又自陈解，远乃止。于是群公并从远议。远外，拜谢信曰：“临大事不得不尔！”信亦谢远曰：“今日赖公决此大议。”遂立觉为世。

戊戌，齐遣仪同三司萧轨、库狄伏连、尧难宗、东方老等与任约、徐嗣徽合兵十万寇，栅，向梁山。陈霸先帐内主黄丛逆击，破之，齐师退保芜湖。霸先遣定州刺史沈泰等就侯安都，共据梁山以御之。周文育攻湓城，未克，召之还。夏，四月，丁巳，霸先如梁山巡抚诸军。

癸卯，齐兵自方山及倪塘，游骑至台，建康震骇。帝总禁兵顿长乐寺，内外纂严。霸先拒嗣徽等于白城，适与周文育会。将战，风急，霸先曰：“兵不逆风。”文育曰：“事急矣，何用古法！”槊上先，众军从之，风亦寻转，杀伤数百人。侯安都与嗣徽等战于耕坛南，安都帅十二骑突其陈，破之，生擒齐仪同三司乞伏无劳。霸先潜撤卒三千沈泰渡江，袭齐行台赵彦于瓜步，获舰百馀艘，粟万斛。

乙丑，齐仪同三司娄睿讨鲁蛮，破之。

五月，齐人召建安公渊明，诈许退师，陈霸先舟送之。癸未，渊明疽发背卒。甲申，齐兵发芜湖，庚寅，丹杨县，丙申，至秣稜故治。陈霸先遣周文育屯方山，徐度顿牧，杜稜顿大航南以御之。

突厥木杆可汗击柔然主邓叔，灭之，叔收其馀烬奔魏。木杆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西至西海，长万里，南自沙漠以北五六千里皆属焉。木杆恃其，请尽诛邓叔等于魏，使者相继于。太师泰收叔以下三千馀人付其使者，尽杀之于青门外。

齐发丁匠三十馀万，修广三台殿。

初，晋安民陈羽，世为闽中豪姓，其宝应多权诈，郡中畏服。侯景之，晋安太守宾化侯云以郡让羽，羽老，但治郡事，令宝应典兵。时东境荒馑，而晋安独丰衍。宝应数自海，寇抄临安、永嘉、会稽，或载米粟与之贸易，由是能致富。侯景平，世祖因以羽为晋安太守。及陈霸先辅政，羽求传郡于宝应，霸先许之。

癸亥，徐嗣徽、任约袭采石，执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送于齐。

甲辰，徐嗣徽等攻冶城栅，陈霸先将甲自西明门击之，嗣徽等大败，留柳达等守城，自往采石迎齐援。

辛丑，齐人跨淮，立桥栅渡兵，夜至方山。徐嗣徽等列舰于青墩，至于七矶，以断周文育归路。文育鼓噪而发，嗣徽等不能制；至旦，反攻嗣徽。嗣徽骁将鲍砰独以小舰殿军，文育乘单舴艋与战，舰中，斩砰，仍牵其舰而还。嗣徽众大骇，因留船芜湖，自丹杨步上。陈霸先追侯安都、徐度皆还。

六月，甲辰，齐兵潜至钟山，侯安都与齐将王敬宝战于龙尾，军主张纂战死。丁未，齐师至幕府山，霸先遣别将钱明将军江乘，邀击齐人粮运，尽获其船米。齐军乏，杀驴之。庚戌，齐军逾钟山，霸先与众军分顿乐游苑东及覆舟山北，断其冲要。壬，齐军至玄武湖西北，将据北郊坛，众军自覆舟东移顿坛北，与齐人相对。

州刺史刘元偃帅其属数千人归王琳。

魏益州刺史宇文贵使谯淹从嗣诱说淹，以为大将军，淹不从，斩嗣。贵怒，攻之，淹自东遂宁徙屯垫江。

◎　太平元年丙，公元五五六年

己未，霸先四面攻石，城中无，升直绢一匹。庚申，达遣使请和于霸先，且求质。时建康虚弱，粮运不继，朝臣皆与齐和，请以霸先从昙朗为质。霸先曰：“今在位诸贤息肩于齐，若违众议，谓孤昙朗，不恤国家，今决遣昙朗，弃之寇。齐人无信，谓我微弱，必当背盟。齐寇若来，诸君须为孤力斗也！”乃以昙朗及永嘉王庄、丹杨尹王冲之珉为质，与齐人盟于城外，将士咨其南北。辛酉，霸先陈兵石南门，送齐人归北，徐嗣徽、任约皆奔齐。收齐仗船米，不可胜计。齐主诛柳达。壬戌，齐和州长史乌远自南州奔还历。

齐显祖之初立也，留心政术，务存简靖，坦于任使，人得尽力。又能以法驭下，或有违犯，不容勋戚，内外莫不肃然。至于军国机策，独决怀抱；每临行阵，亲当矢石，所向有功。数年之后，渐以功业自矜，遂嗜酒泆，肆行狂暴；或自歌舞，尽日通宵；或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或袒形，涂傅粉黛；或乘、驴、橐驼、白象，不施鞍勒；或令崔季舒、刘桃枝负之而行，担胡鼓拍之；勋戚之第，朝夕临幸，游行市里，街坐巷宿；或盛夏日中暴，或隆冬去衣驰走；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三台构木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馀尺，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走，殊无怖畏；时复雅舞，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尝于上问妇人曰：“天何如？”曰：“颠颠痴痴，何成天！”帝杀之。

十二月，癸丑，侯安都袭秦郡，破徐嗣徽栅，俘数百人。收其家，得其琵琶及鹰，遣使送之曰：“昨至弟得此，今以相还。”嗣徽大惧。丙辰，陈霸先对冶城立航，悉渡众军，攻其南二栅。柳达等渡淮置陈，霸先督兵疾战，纵火烧栅，齐兵大败，争舟相挤，溺死者以千数，呼声震天地，尽收其船舰。是日，嗣徽与任约引齐兵步万馀人还据石，霸先遣兵诣江宁，据险要。嗣徽等步不敢。顿江宁浦，霸先遣侯安都将军袭破之，嗣徽等单舸脱走，尽收其军资械。

齐汉敬怀王洽卒。

魏以侍中李远为尚书左仆。

娄太后以帝酒狂，举杖击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儿！”帝曰：“即当嫁此老母与胡。”太后大怒，遂不言笑。帝太后笑，自匍匐以举床，坠太后于地，颇有所伤。既醒，大惭恨，使积柴炽火，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挽，为之笑，曰：“向汝醉耳！”帝乃设地席，命平秦王归彦执杖，自责数，脱背就罚，谓归彦曰：“杖不血，当斩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涕苦请，乃笞脚五十，然后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是戒酒，一旬，又复如初。

以郢州刺史宜丰侯循为太保，广州刺史曲江侯为司空，并征侍。循受太保而辞不。方谋举兵，遂不受命。

薛嫔有于帝，久之，帝忽思其与岳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东山宴饮。劝酬始合，忽探其首，投于柈上，支解其尸，其髀为琵琶，一座大惊。帝方收取，对之涕曰：“佳人难再得！”载尸以，被发步哭而随之。

东扬州刺史张彪素为王僧辩所厚，不附霸先。二月，庚戌，陈茜、周文育轻兵袭会稽，彪兵败，走若邪山中，茜遣其将吴兴章昭远追斩之。东太守留异馈茜粮，霸先以异为缙州刺史。

氏妇女不问亲疏，多与之，或以赐左右，又多方苦辱之。彭城王浟太妃尔硃氏，魏敬宗之后也，帝蒸之，不从；手刃杀之。故魏乐安王

镇南将军王琳侵魏，魏大将军豆卢宁御之。

城南，厅事后开巷。归彦谮之于帝曰：“清河僭拟禁，制为永巷，但无阙耳。”帝由是恶之。帝纳倡妇薛氏于后，岳先尝因其姊迎之至第。帝夜游于薛氏家，其姊为父乞司徒。帝大怒，悬其姊，锯杀之。让岳以，岳不服，帝益怒，乙亥，使归彦鸩岳。岳自诉无罪，归彦曰：“饮之则家全。”饮之而卒，葬赠如礼。

侯平频破后梁军，以王琳兵威不接，更不受指麾；琳遣将讨之。平杀州助防吕旬，收其众，奔江州，侯瑱与之结为兄弟。琳军势益衰，乙丑，遣使奉表诣齐，并献驯象。江陵之陷也，琳妻蔡氏、世毅皆没于魏，琳又献款于魏以求妻；亦称臣于梁。

侯安都轻兵袭齐行台司恭于历，大破之，俘获万计。

帝幸李后家，以鸣镝后母崔氏，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老婢何事！”鞭击一百有馀。虽以杨愔为宰相，使厕筹，以鞭鞭其背，血浃袍。尝以小刀嫠其腹，崔季舒托俳言曰：“老小公恶戏。”因掣刀去之。又置愔于棺中，载以轜车。又尝持槊走，以拟左丞相斛律金之者三，金立不动，乃赐帛千段。

后梁主击侯平于公安，平与长沙王韶引兵还长沙。王琳遣平镇州。

会连日大雨，平地丈馀，齐军昼夜坐立泥中，足指皆烂，悬鬲以爨，而台中及沟北路燥，梁军每得番易。时四方壅隔，粮运不至，建康散，征求无所。甲寅，少霁，霸先将战，调市人得麦饭，分给军士，士皆饥疲。会陈茜馈米三千斛、鸭千，霸先命炊米煮鸭，人人以荷叶裹饭，婫以鸭数。乙卯，未明，蓐，比晓，霸先帅麾下莫府山。侯安都谓其将萧诃曰：“卿骁勇有名，千闻不如一见。”诃对曰：“今日令公见之。”及战，安都坠，齐人围之，诃单骑大呼，直冲齐军，齐军披靡，安都乃免。霸先与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举，纵兵大战，安都自白下引兵横其后，齐师大溃，斩获数千人，相蹂籍而死者不可胜计。生擒徐嗣徽及其弟嗣宗，斩之以徇，追奔至于临沂。其江乘、摄山、钟山等诸军相次克捷，虏萧轨、东方老、王敬宝等将帅凡四十六人。其军士得窜至江者，缚荻筏以济，中江而溺，尸至京，翳弥岸；唯任约、王僧愔得免。丁巳，众军南州，烧齐舟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