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齐湘便往大门前跑,木槿见状,连忙分派大家各自做事,并令石榴跟在夫人身旁。
跑出古柏居,黎育清在笑、齐湘也在笑,跟在她们身后的一群婆子丫头也是满面春风,将军是府里的主心骨,他平安回来,大家那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就这样,从外往内与从内往外的两批人在园子里碰上,几乎是同时,众人很有默契地停下脚步,两双眼睛对上,都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化为一句无声叹息。
下一刹那,黎育清的目光转开方向,朝着他上下打量,很好,他精神奕奕,没有病、没有伤,没有刺人眼睛的染血裹布,很好,他脸上带着自负骄傲,他一定是抓到贼人,立下大功劳,很…下一个“好”卡在喉头,突然间,她喘不过气,因为她看见紧紧抓住他臂膀的曾蓉蓉,因为曾蓉蓉一个踉跄、差点儿站不稳,他便伸手…将她环住…他眼底的歉意真真实实、毫不隐瞒,而曾蓉蓉身上裹着的,是黎育清亲手为齐靳做的披风。
殷切的目光里透出两分茫然,她企图为这种情况找到合适定义,但是左寻右找,她找不出贴切话语。
齐湘也看见两人的亲密,她望望父亲、看看蓉姨,再转头看一眼紧紧抓住自己手心的娘,心,落入谷底。
过去几天,她亲眼瞧见娘的焦急害怕,却为着安抚自己、强作笑容,娘不断对她说爹爹的事,还提及爱屋及乌的故事。
娘告诉她“我很爱你爹爹,所以我也会很爱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想着啊,这样很好呐,有个人心疼爹爹也心疼自己。她想,真不错,我也有了亲生的娘。她想,以后啊,再不要管别人的闲言闲语,从此眼见为凭。
她还想了很多,尤其是想着等爹爹回来以后,要怎么同爹撒娇,同爹说说娘的好处,可是…她犹豫地看蓉姨一眼,对蓉姨,娘也能爱屋及乌吗?
齐靳看见女儿眼底的犹豫挣扎,也看见妻子的茫然无措,他叹口气,对石榴道:“你把蓉姑娘送回青松楼。”石榴不愿意,但那是主子的命令,她不情不愿走到曾蓉蓉身边,想动手扶她,却不料曾蓉蓉一个脚软,瘫进齐靳怀里,哽咽低唤“靳…”这一声亲昵低唤,像炸雷似的,炸掉黎育清仅存的知觉!
也不知道哪个恶人伸了手,在她胸腹间掏摸,把她的心肝肠胃全搅乱了秩序,呕吐的欲望越来越甚,她咬紧牙关,硬邦邦转身,硬邦邦地抬起灌了铅的脚,往古柏居走回。
齐靳无奈地看一眼怀里的曾蓉蓉,对石榴道:“你先回去,好好照顾夫人。”语毕,他弯下腰,将曾蓉蓉打横抱起。看着他这个动作,石榴惊吓得再说不出话,齐湘也愣在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心一横,石榴拉起齐湘,说道:“小姐,咱们先回去,银杏做的桂花糕肯定上笼子蒸好了,待做好后,你拿些给将军和夫人尝尝。”眼下,只能靠小姐把将军和夫人拢起了。
齐湘不语,垂下头,把手交到石榴掌中,长长的一口气,飘荡在无人的园子里…黎育清又大吐特吐一阵。
是因为太痛、太气、太怒还是太恨?不知道,也许是太茫然、太害怕、太恐惧。这些日子,能下肚的东西本就不多,现在是连绿色胆汁都给吐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千百个为什么像跑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盘旋,她怎么都想不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