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已经睡下了呢。”

“淑妃客气了。本也自愧没有淑妃这般机巧百变，又福泽厚。那日妹妹如何在皇上面前将姜氏小产之事与自己推脱得一二净，本虽没有亲目睹，然而剪秋回来告诉本，本也能想见淑妃巧如簧的本事。”

我转，忽地抬起视着皇后，嘴角凝聚成一个无比甜柔和的笑颜，缓

皇后的笑影如同锋锐的剑刃寒气煞人，一字一字：“这么多年，你以为他那一声声‘莞莞’叫的是你？”我纹丝不动，只垂下睑看着裙脚上密密匝匝的团刺绣，那么密的针脚，直缠得心也透不过气来，一丝一线的勒上去，勒到心底麻木，麻木得泛起凉意。

昭殿大气开阔，南北长窗对开，凉风徐来，纱幔轻拂，清凉飘逸宛如仙境。皇后穿着家常香衣裳在北窗下纳凉，她面朝里倚在紫檀木折枝梅贵妃榻上，剪秋一为她打扇，一喁喁向她低语着什么。

“皇后能这样想就是臣妾的福气了，原来臣妾巧如簧可以安娘娘，也无需娘娘为小媛失一事费尽心思。只是折损了娘娘千辛万苦寻来的两位妹妹，臣妾也万幸没有被人暗算，思来想去，除了谢皇后福泽庇佑之外竟是无人可谢。倒也为娘娘心疼，这笔买卖，只怕是娘娘亏损了呢。”

才走几步，忽然听得后沉沉一句——“莞莞”那声音极冷毒，似有无限怨恨，全凝在这两个字上。

我嫣然而笑，盈盈掬一礼“皇后教导得是，所以不见皇后一面，本又如何心安好睡呢。恰如娘娘所言，来日方长。那么臣妾今日先告退，以后再来向娘娘请安。”我福了一福，欠离去。

绘知我是有的人，并不敢拦，只得毕恭毕敬引了我去，一路仔细为我看路，生怕我借机在昭殿生什么事故来。

迎来的是绘，她扬眉惊诧“是淑妃娘娘，这么晚了。”

“皇后圣明。既然皇后要把臣妾的话当胡话来听，臣妾就当是说胡话给皇后听罢了。”我拣了玛瑙盘中剥好的石榴吃了几颗“选秀之前，皇后娘娘一定费尽心机才找到这位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的琼贵人和温柔妩媚的姜氏，皇后娘娘其实也很明白皇上喜怎样的人，才能投其所好一击即中。至于皇上越看重琼贵人娘娘越兴，既然期望如此之，突然失去又怎会不然大怒呢，臣妾很佩服娘娘如此善于探知人心，臣妾实在是自愧不如的。”

皇后的目光徐徐打量着我的小肮“淑妃有了，怎么还夜来走动，小心为上。”

“你以为她会睡得着么？”我凝望夜下重重殿宇阙，轻声喟叹。

闻得我来，皇后尚未转，剪秋先是一震，忙立起来向我行礼问安。我吩咐了剪秋起来，笑：“连着两日见了剪秋姑姑，才晓得什么叫前倨后恭，判若两人。”

她恭恭敬敬扶着皇后坐起来，皇后也不看她，只缓缓拢着发向我：“对什么人什么事说什么话，淑妃言传教也教了剪秋不少，难得有机会，她也该学以致用，才不枉费淑妃素日的教导。”

我一笑“皇后娘娘不也还没睡么？夏夜得难熬，本来陪娘娘说说话。”

即便是夜来独自纳凉，皇后也是服饰整齐，上虽未用任何钗环，却依旧把一个最简单的平髻梳得油光，纹丝不。

“有劳皇后关心，臣妾想起有后还未向皇后请安，所以即便夜重也要赶来。皇后是中之主，臣妾不能失了礼数叫中嫔妃群起效仿。”我平视皇后，浅浅笑：“何况自选秀以来皇后自损两员大将，臣妾也怕皇后心痛到难以眠，所以特来安。”

“皇后娘娘客气了。”我盈盈笑“剪秋每日伺候在皇后边，自然受皇后耳濡目染最多，怎会有臣妾的教益，臣妾不敢妄自居功。”

皇后半倚在榻上，靠着一个满了叶和粟米的蚕丝靠垫，微微一动，便有“沙沙”的声响。她温然微笑“淑妃说话越来越有禅机，大约是心机沉之人才能说这样的话来，本竟不明白。可别是淑妃有了喜得说胡话了。”

至凤仪时依旧有灯光数自昭殿内殿的窗格漏，仿佛不经意漏的一星半心思，让人探寻。

虽然是夏夜，我仍被这语气中的森冷惊得一个激灵，明知她唤的未必是我，却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踌躇。

剪秋略略尴尬，旋即一笑，不卑不亢“婢也是对什么人什么事，那日淑妃在嫌隙之中，婢也不由己，还望淑妃宽宏大量不与婢计较。”

皇后淡然一笑，理一理衣襟上攒珠苏“本不是生意人，不懂得买卖，所以也不知何谓亏损何谓赚取。只是淑妃应该明白，人事不要因得一时之势得意万分，中之事恰如天气万变。譬如昨夜一场风雨，侥幸云开月明，只是并非日日都有如此好天气，如此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