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呢？”顾惜贤脸涨得通红，说：“我和弟弟一番孝心，哪里有你想得那么龌龊？”

“人在，天在看，心里有没有鬼自己最清楚！”原平之冷笑，说：“你们不必担心岳母后无人送葬，她有孝女惜恩，也有孝原平之。”

这一，对于某些生者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比如对于顾家父三人来说，或许就是如此。

原府，藤萝馆，外书房。

人们都知丧礼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孝，孝手持丧，扛引魂幡，抬棺时要负责摔盆，此盆乃灵前祭奠烧纸用的瓦盆，起葬时摔碎，作为亡者间用的饭锅。没有孝摔盆，亡者魂归间之后就没有饭吃，没有供奉的锅碗，就会成为孤魂野鬼。

人们都说女儿是赔钱的货，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能在父母跟前尽孝，没有资格为父母摔盆送葬，所以世人皆轻女重男。

他向礼官员与原平之诉说了自己的心愿。

此次葬礼之后，小小的顾惜恩顿时与升平大长公主齐名，人们尽皆传言孤傲执拗的公主生养了一个更加离经叛的女儿，是以女儿之抢了儿该尽的职责，错位，牝司晨，荒谬至极。

女儿是什么？

“你——”顾惜恩突然发狠，双通红地怒视着顾景法，似乎气极怒极，可是自幼的教养让她不会像乡野村妇那样痛快破大骂，她咬了咬牙，努力稳住自己因为悲哀与愤怒而颤抖的小，语气冰寒地说：“父亲，不知你所说的统是什么？你所说的经与又是什么？天地分，人间分男女，难孝心也要分男女？我只知我是母亲生、母亲养的，我为她尽孝天经地义，为她任何事我都愿意，如果这就是违背统，就是离经叛，那我宁愿不要统，宁愿离经叛！言尽于此，母亲留下的遗嘱，不想看到顾家的任何男丁。父亲，请你们回去吧！”

半月后。

如今礼仪规矩都非常森严，本没有女婿为岳母摔盆的理，只有赘的上门女婿才有这个责任，但上门女婿是极为丢人的，人们说起来都是背宗忘祖的，满脸瞧不起。

已是仲，天气越发温起来，万里晴空上一旭日将人间照耀得洋洋的，草儿返青，叶发芽，鸟儿在快地鸣唱。

顾惜恩却不理他，转回了灵棚，同时吩咐公主府的大家去求皇帝下特旨，允许她为母亲送葬。

何况，原平之不是赘女婿，他家里还有亲生父母健在，他如果为岳母了孝，又置自己的亲生父母于何地？

“夫君！”恰好醒过来的顾惜恩听到原平之这句话，顿时大惊，不顾自己的父亲与庶兄弟，上前拉住原平之的手，仰起苍白的小脸看着他，说：“夫君，不可！不可！”

而为了突孝的重要，但凡担起“孝”角的亲属，律法明文规定他们都拥有继承死者遗产的权利。

原平之对言不屑一顾，对于别人给他的同情目光更是一笑置之，反问：“纨娶离经叛女，可不正好是天生一对？”

顾家这些年收少，开销却还维持以前的奢靡，自然是坐吃山空，每况愈下。为先帝的么妹，当今皇帝的姑母，升平大长公主的家可想而知，必然极为丰厚。

虽然她年纪还小，却懂得这理，她泪汪汪地对原平之说：“夫君，不要，我很恩，可是不能让你这么，不然我再也无颜回原府，无颜去见公婆。我去求皇帝表哥，让他特开恩旨，让我亲自为母亲送葬！”

藤萝馆里的主要草自然就是紫藤萝，由专门的匠用竹竿为紫藤萝搭建了棚架，在廊檐下、小径旁、墙上，到都是攀援而生的紫藤萝。现在这些紫藤萝已经长了苞，再过不久，就可以看到如烟如雾如雨如瀑的紫藤萝海，那将是原府最为绚烂迷离的

原平之看了他那两个畏畏缩缩的庶一，冷笑：“真要当孝，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当？人死了倒要尽孝了？为的什么？图的什么？别尽惹人笑话了！”

原平之看着妻倔的瘦小背影，抿了抿。

所以，顾惜恩是绝对不能答应的！

地一个人上路。

“胡闹！”顾景宏顿时不允了，说：“胡闹！妳母亲不顾统，连妳也被教育得这么离经叛，自古及今，哪里有嫁女摔盆送葬的？”

照大长公主的遗嘱，丧礼从简，只停灵七日，七日后，升平大长公主的棺椁落葬在景国玄氏皇陵一个偏僻的墓里，她唯一的女儿为她摔盆，尽了“孝”之孝。

“妳、妳、妳！”顾景宏手指颤抖地指着顾惜恩，被气得脸膛血红，恨不得甩这个忤逆女几个耳光。

这小丫怎么可以让他如此心疼，让他想去狠狠地抱住她、好好地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