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笑，陪着她说些异想天开的童言童话，连绵忧伤都淡去了。

闻言，铁铭勋脸上掠过一丝困窘，但见娃儿满眸率真，又不禁悲从中来。

她不要睡觉，她还不困哩！

“抱！”湘湘仰着红扑扑的脸儿，朝大哥哥张开手臂。

不过是个小小娃儿的小小要求，尽管与她不甚相熟，他也俯抱起了她。

“儿只会枯，不会死，你把儿埋在圃里，它很快就会变新儿。你不要哭，你娘会再长回来的，你把娘埋在哪儿？我陪你等她长来！”

“大哥不在——妳晟表哥不在这儿。”他走上前，认她是纪家的孩。

张妈妈笑笑，放心走了。孩懂事，上回来玩，已经会给自己盖小被了呢！

怕再度嚎哭，他说不“娘死了”，唯有挑她袋里的破碎，低声︰“她变成这样了。”玉碎香残，他娘已走他的生命，陰两隔。

湘湘吃惊，谁在哭？

她兴奋提议，稚的脸全是不识愁绪的纯净颜，铁铭勋晓得她误会了，误以为这世上真有人化成的怪力神，但为何他听了，心竟泛涟漪？那么傻气的话，居然把潜藏他内心的哀恸打碎泰半。

倏然响起的细碎足音惊扰了铁铭勋，他止住悲痛，有些狼狈地抹去泪痕，一抬，就见屏风旁站着个小娃儿，眨着一双乌亮眸直盯着他瞧。

湘湘柔柔，先前饱了，这会儿终于知乏了，偎着大哥哥温而宽厚的膛，她傻乎乎地跟着他笑，而后一沈，嘴仍咧得大大的，就这么蒙眬睡去。

“我想蝴蝶！可以飞，又可以跟儿玩！”

他是否该自欺欺人，与娃儿一同相信娘亲真随落再生了？

寓居曾家多年，曾氏夫妇不仅厚待挚友遗孀，更视他如，让他过着惬意无忧的好日，直至娘亲去世，予他此生最沈的打击，使他几乎不支倒地。

“可是，你娘怎么儿去了呢？很香、很漂亮，但不会走路，每天都站在一个地方，不好玩！”认真思考着，她噘起，觉得大哥哥的娘不该当儿的。

娘亲命途多舛，当他尚在襁褓便不幸丧夫，几个叔乘机作，斥她不祥，以此为由将他们母赶家门，回就卖了家中经营的茶庄，瓜分了家产便逃洛，连官府都束手无策，后来娘亲幸得曾老爷这位厚接应，才不致携落街。

循声走至屏风前，她往里面探，怔怔看着榻上正掩容痛哭的男。

她跟曾元晟比较要好，都他叫晟表哥，他会陪娘亲她们喝茶，又会带她去看斗蟋蟀，而这大哥哥通常跟娘问个安就匆匆走了，姨娘总说他很忙，晟表哥很闲。

“你娘跑哪儿去啦？”歪着小脑袋，湘湘想看清楚他越垂越低的脸孔。

“啊？”她极讶异，以为嫦娥能飞上月亮找玉兔玩，已是忒难忒奇之事，没想到原来人也能变成儿？她惊叫过便急急问︰“你埋了吗？埋了吗？埋了吗？”

独自待在有些黑暗的房间，湘湘一儿都不怕，吃完盘上糕后，她下椅，直奔了去。

他也有过哭了就找娘安的时候…而今，一切只余风木悲。

“你哭了喔，要不要帮你找娘去？”把右手里的枯全放小袋，她摸摸他微微红的睛，学着娘亲疼自己的模样，温柔地抚他过泪的地方。

他，目光黯淡，以为她小，没想到她已懂生死是怎么回事。

铁夫人在三个月前病逝，曾家办好丧事后，所有人如常生活，而他也依旧天天跟随曾老爷左右，努力在丝绸庄事，以为放下丧母之痛了，岂料刚才回来午睡，不意翻了她给自己的最后一对新履，他捧着鞋，彻底崩溃。

不清地叫着，满嘴可之，笑靥憨。

跑到圃前，她不去摘那些朵，反倒捡起泥上枯卉，一又一地拾着，突然瞥见蝴蝶飞过前，她心一，抓满两手残香，提起小脚步就追上去了。

“我娘…找不到了。”敛下俊眸，他用力遏止底冒起的雾。

以前来姨娘家串门，她见过这个大哥哥，但从未跟他说上半句话，只知他是曾家的义，岁数与曾家独曾元晟一样，都比她大上十岁。

梦里，她飞上了屋檐，又跃上云端，忽然瞥到两旁正剧烈拍动的丽翅膀，才发现自己真变成蝴蝶了哩！

看她苦恼得皱起小眉，他失笑，轻问︰“不儿，妳想什么？”

蝴蝶飞了“隆文轩”，她跟着跑去，灵大急切寻找蝴蝶的踪影，耳畔却传来一阵低沈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