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龄对父亲和嫂嫂如此放纵嘉文，大为不满，持应该告到刑警总队，让他们把这个赌窟破获，不该怕嘉文受伤就一再容忍。看生活拮据，湘怡劳苦，她于心不忍，也不能袖手旁观，诚心想学一技之长，也谋个工作贴补家用，于是，她开始去学打字和速记。但，生洒脱的她，实在没有定好好学，对家事她也不来，就整日躲去或者在家里诅咒嘉文，碰到嘉文偶然回来，两个人就会吵成一团。杜家在这情况下，凄苦的度着日。

连日来平静无事，但，每个人的情绪都低郁沉。湘怡整日整夜胆战心惊，担心着将有大祸降临。这些日，嘉文一直没有回家，嘉龄整天咒骂，没过惯贫穷生活的她，显然已不能适应这份生活，因此，对嘉文的不满也达于极，湘怡冷旁观，暗中害怕有一天，这兄妹二人终会完全反目，而得不可收拾。

握着信封，她沉良久。一直到忙完了家务，两个孩都睡了，夜人静，她才拆开可欣的信。“湘怡：我无法责备你这么久不给我写信，因为我也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想想看，我们上次通信还是你的念念世的时候，现在念念该满周岁了，是吗？怎样？你们好么？寄张全家福给我好不好？我也寄一张给你们。你看，纪远是不是变了很多？穿上西装的他和山中野人装束的他有多大的不同！

雅真靠在一边的一张躺椅里，手中拿着编织，样很安详，很满足。这真是一张标准的、幸福家的写照，连那对孪生儿都值得人羡慕，小威和小武，名字取得很好，真有份威武的小模样！唉，放下照片，不知所以的叹气，重新拿起那封信来：“算算看，我们到国已两年半了，离开台湾的时候，曾有三年归来的愿望，而今却渺无归期。纪远在公司里的工作情形良好，很被重，但他总有些不安定的觉，我知他的病所在，正像知我自己的病一样──我们想家，想台湾，想自己的土地、同胞、和朋友。所以，湘怡，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会抛开一切，突然归来，像从地底冒一样现在你前，让你们大吃一惊。

有一次，你曾来信问及我和纪远的情生活，记得么？以前我总想和你谈，却总没有谈，正像我关怀你和嘉文，你却总是敷衍似的用几句话来答覆我一样。有时，我觉得我们疏远了，你在冷淡我。我们疏远得像置在两个星球里，谁也不知谁的生活是怎样的。我和纪远！怎么说呢？婚姻是什么？

湘怡！两个分开的个，凭着情的需要，结合在一起，面对的可能是不适应的生活习惯，不调谐的意见看法，于是，争执

这天晚上，湘怡在信箱里取两封信，寄自同一个地方──国纽约市。一封是可欣寄给她的，另一封是雅真寄给杜沂的。把雅真的信给了杜沂，她拿着另一封信退回自己的屋，一时间，她竟没有勇气拆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和可欣通信了。可欣，可欣，料想他们在海的彼岸一定幸福温馨，而自己呢？

杜家早就卖掉了三车，辞退了车夫。最近一年来，他们又卖掉了电话机、冰箱、唱机…和家里一切能卖的东西。最后，湘怡被迫去教书，艰苦的维持了一阵，连在杜家服务将近十年的阿珠，也迫不得已的辞退了。阿珠着泪不肯走，对杜家，她也有许多留恋和情，提着小包包，她站在园里，依依不舍的对湘怡说：“太太，你少给我工钱也没关系，我不想走呀！”但是，即使降低工钱，杜家也无法负担。

终于，阿珠还是着泪走了，小真真牵着她的衣服不放她，引得湘怡也泪汪汪。阿珠走了之后，湘怡变得忙碌不堪，白天要去上课，中午和晚上赶回家来饭，杜沂也跟着忙，成为孩的保姆。创了一辈的事业，没想到老来看它败尽败光，得自己六十几岁还为生活劳，他那份痛心，就更不可言喻了。

他至今对打领带还觉得不自在呢！我那两个孪生儿全像爸爸，一副小野人相，是不？我真羡幕你那一对小女儿，我被男孩烦得要死！…”湘怡拿起那张彩的、四？j的照片，凝视着照片中的纪远和可欣，这张照片是在住宅前的院里照的。纪远眉端微蹙，似笑非笑，仍然有当年的潇洒气质。

我也不必去工作了，安心在家里带娃娃，（可怜的妈妈，两个小东西完全靠她带大的。）这样闲下来，我才整理自己被忙碌得太张的情绪，同时，和我的儿们亲近亲近。国，国，这个被大家所向往的地方，我现在认清了，她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每个人都是机的一份，规则的工作，规则的娱乐，像个齿。噢，湘怡，你不知我多怀念你们，怀念我那间小屋，以及卡保山打猎的生活！如果现在我能回到台湾，我所要的第一件事，就是集合旧日那一群朋友，再去一次卡保山！再去猎那满山红叶！（听说胡如苇在波士顿，对不对？希望有他的住址，我们至今没有和他取得联络，想想当日乐相聚的一群，如今分飞各，不无慨！）一年来没给你写信，坐下来觉得满腹要倾吐的言语，像狼般汹涌翻而来，自己都不知先说什么好。

可欣微笑得很甜，依然长发垂肩，明眸皓齿，似乎显得更年轻和漂亮了。两个大约两岁大的男孩，长得一模一样，坐在草地上面。真的，孩是纪远的缩影，除了长得像纪远之外，连那若有所思的神态都像纪远。

我就洗手不！”他不断的“翻本”不断的等霉运过去，杜家就在这情况下陷了穷困潦倒的绝境。真真两岁半了，念念也满了周岁。

刚刚到国的时候，我常常躲在房间里泪，生疏的环境，不同的人，喧嚣的车辆，和大的都市建筑，全让我心慌和不习惯，再加上事必躬亲，比在台北的生活忙上一百倍，苦上一百倍。纪远的薪不够维持，我满街奔走，无法谋得任何低下的工作…这艰苦的情形，一直到去年纪远升职后才好转，我们被到一幢宿舍，有园和院（就是照片里那幢），在纽约的郊区，上班远一，好在有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