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现在就可以。”船老板仍是不敢怠慢，拿起桌边的伞，亲自为画眉撑伞挡雪。“我这就护送夫人过去。”

“不是掉了，是扔了。”画眉静静的答。

那是南国最南方的一座城，以气候炎闻名，因为在运河最末端，又邻近海滨，是南国与异国接的窗，城内商业贸易繁荣，人有数万之多。

“不是，船老板请别误会了。”她淡淡的解释。“只是我想去的，并不是这个地方。”

爹爹与娘亲，早在她嫁之前就已经过世，如今当家的是哥哥与嫂嫂。娘家也是经商，几代经营也稍有规模，当初能攀得夏侯家的亲事，兄嫂乐得四张扬炫耀，就怕别人不知，柳家与夏侯家成了姻亲。

船老板护送着画眉登船，特地跟船长的妻嘱咐，要好好的照顾，又亲自带着她，走下船舱去看了舱房，确定舱房虽小，但也洁净整齐。

她不答反问：

“但是，夫人，去那里的是货船啊！”“货船就不载客吗？”

那艘货船，排在码的最后方，船大，却毫无装饰，没有华丽的外观，但结实而牢靠，看得虽然航行已久，仍被照顾得很好。

“货船是有载客，但是…但是…”船老板言又止，看着前这位，虽然没有行李，也没有仆陪伴的女。他阅人无数，一就看，对方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女眷。

一旁船长的妻，只瞧见荷包掉下船，也没瞧见是怎么掉的，急呼呼的就跑来，连忙喊：

她伸手，将手里的荷包，扔船去。致的荷包落在碎冰上，一时还沉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陷中，被河淹没。

她收下船票，以及那包银两，轻轻摇了摇。“我信得过您。”将银两纳袖中后，她抬问：“请问船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登船？”

货船里的设备，到底不如商船，船老板倒比她还谨慎，到看了看，派人下船去，张罗了一些船舱里没有的用品，然后才恭敬的别。

货船上搭了船板，连接码岸上，船员们扛着货，来来回回的忙着，瞧见画眉时，都诧异的表情。

“但是什么？”画眉极有耐心的问。

临走时，他将伞也留下了。

大的货船缓缓的、缓缓的，离开码。前方不远，覆盖在白雪中的凤城也同样缓缓的、缓缓的，逐渐离她远去。

“无妨。”她的语气柔和，却也定，让人无法拒绝。“只要船老板替我安排，在船上有个小舱房可住，三餐供，这样就够了。”

“赤城。”

“您船队的船，最远到哪里？”

“好，那么，就改去赤城。”她下定决心。

半晌之后，他算得了一个数目，从屉里取一笔银两，小心翼翼的包妥，才连同新的船票，一同递给画眉。“夫人，这是换了船票的差额，请您一，看看是否有误。”

然后，她从衣内暗袋，拿一个荷包。荷包上，用着红的绣线，绣了致的虎纹。

船老板为难的表情。

考虑一夜之后，画眉决定，她不回娘家去。

画眉撑着伞，在雪中站着，看着凤城。

不论是船板或缆绳，都已收起，船工们各司其职，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天寒地冻，码内的河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当货船移动时，把河面的薄冰撞碎，碎冰在船下嘎嘎作响。

“多谢船老板。”

船老板端详着画眉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那么，请问夫人，您是想去哪儿？”

“啊，夫人，您的荷包掉了！”

她听过那座城。

船老板踌躇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的。“好的，我这就替您安排，将船票退换。”

“是吗？就这么扔了，可惜了呢！”

“船老板，不用忙了。”画眉语气平静，轻声说：“我是来退这张船票的。”船老板转过来，原本的笑脸，瞬间都变成了愁容。他诚惶诚恐，几乎要冒冷汗，急忙问：“夫人，是不是小的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惹恼了夫人。”

画眉在舱房里待了一会儿，先取怀里的梅枝，搁盆里，直到船微微震动，外传来呼喝声，确定货船即将启程时，她才拿着那把伞，走舱房，来到了甲板上。

“不可惜，”她注视着凤城，轻声

“呃，货船里的设备，难免简陋了些，怕夫人坐得不舒适。”

“应该的、应该的。”船老板连声说，收下画眉递来的船票，然后转从小棚下的桌上，拿起算盘滴滴答答的算了一会儿。

兄嫂面，她在娘家时，就受过了。如今，她被夏侯寅休离，兄嫂恐怕也不乐意见到她。

那座城离她的娘家很远，离凤城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