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月，金黄的月光染了他的瞳眸，缓缓地化开了其中的沉郁，漾了柔和的波。

“豆豆。”

“豆豆…”那声音顿了一下，再唤：“谈豆豆。”

“老爷，先睡下吧。”已经数日不眠的仙娥柔声劝说着。

若泪能成河，她愿随波而去，再也不要回了。

不是早就哭泪了吗？为什么心还是这么酸苦，泪还是这么多，抹都抹不完呢？

君愁我亦愁…是谁？谁知她的愁？是谁低莲？又是谁在唱着她熟悉、想唱却不敢唱的曲儿？

他都听到了。当奔雷聪了城门后，一直保持安静的她仿佛有所知觉，又开始哭泣；风声呼号中，她的泣诉断断续续传来，他也逐渐拼凑她的心绪，一颗心顿沉痛不已。

“爹呀，你怎么兴得哭了？”她极力克制住冲上眶的泪，仍是笑：“来喔，小豆帮你泪。”

那年，朝廷暗汹涌，怎知竟会牵连到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而他一次又一次的逗、自以为是的教训她、甚至是冷言冷语刻意疏离她时，是否也一再地牵扯她内心的极度痛楚？

她止住泪，倾耳凝听，歌声如梦，她不愿醒来。

“嗯。”她用力地，绽最甜的笑颜。“爹啊，你也要开心呀，以后是国丈大人了，人人都要尊敬你，你走起路来也有风了。”

“海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梦到西洲。”

家。她不计酬劳微薄，任劳任怨地服侍爹，爹在她的细心照料下，不再经常半夜惊醒，也慢慢地恢复了健康。

她心一震！她不是没有名字了吗？谁在唤她？

他又低了，以轻轻拂过她的发，轻声唱：“低莲，莲青如，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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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豆，你看。”端木骥扳好她的颅，为她拉拢披风阻隔寒风，只让她一个脸，再伸手指向了前方。“北方的山脉多么雄伟啊。那里有砍不尽的林木、挖不完的矿源；再过去是广阔的草原，风草低见羊；你再看这边，东边一直过去就是大海，大海一望无际，不知尽在哪里；南边三十里是我们所居住的京城；再往南，是秀丽的江南，那里天会长绿油油的稻，足以供给我天朝一整年的粮；西边有大漠，有崇山峻岭，有奇异草；更往西边过去，那里的人长相跟我们不一样…”

怀里的人儿仍在轻轻啜泣。他心中一叹，放开缰绳，将两臂圈了裹在披风里的她，俯下了脸颊，缓缓地挲着她的发。

好个皇恩浩的青天霹雳！爹又开始半夜起来团团转了。

她好心疼！她不要爹自责，更不想爹担忧惊慌，这不该是爹要承受的。

她很快便去了，不让泪坏了脸上的妆。从今以后，她换了新面孔，不再是小豆，而是没有名字的宁妃谈氏。

“爹，我要当妃了耶。”她握住了爹的手臂，撒地摇了摇。“这是我们谈家的殊荣，若不是我的容貌品德皆在众人之上，哪能被选为妃？哇！原来我是大人呢。”

爹的神涣散，嘴里不断重复相同的话，一切言行仿如当年重现。

十六岁的夏天，外面传说皇帝又要选妃了，她不当一回事，心思雀跃着，只想快快变个法促温吞的爹给仙娥一个名分…这时却来了一圣旨，选立她为皇帝的新妃。

醇厚低沉的男声钻了她的耳际，谈豆豆以为自己在作梦，她正卧在一条小船上，海轻柔地晃呀晃，周和得令她不想睁。

“不行！我睡不下，我怎能将小豆送去那地方。”爹又急又慌，失魂落魄。“为什么我一辈尽忠朝廷，换得的却是这样的下场！”

她日日展新嫁娘的快笑靥，直到迎婚使将她迎上富丽堂皇的舆轿，放下了团锦簇的红丝轿帘，她的泪终于夺眶而。

“小豆，怎么办？”爹不断地自责。“是爹疏忽了，明知选的是十四到十六岁的闺女，爹应该为你订门婚事痹篇的。唉！是爹不好。”

幽的毒龙潭里，没有吃人的怪兽，只有一泓似柔情。

他笑了，轻轻摸着她的发，正好将奔雷聪兜了一圈转回原。

端木骥策爬上陡峭的山坡，来到了崖巅峰；他轻拉缰绳，奔雷聪即停下脚步，稳稳地驮着背上的两人，屹立于山巅。

拌声缠绕着风声，悠悠缈缈地回在崖谷之间。

“那是讨厌的昆仑国。”她开。

既然命运无可抵挡，当妃是她自个儿的事，那么，就让她一肩扛下来吧。

“小豆，你很快？”

“呵呵，国丈大人？”爹咧嘴傻笑。“呵啊…呜呜。”

她睁，清醒，觉一只温的大掌正在抚她的脸颊，拭去了她的泪；她抓住这只手掌，抬起，望了一对凝视她的眸。

谈豆豆放看去，天上孤悬一颗明月，四野崖耸立，怪石嶙峋，前方大山盘旋而

北风呼啸，原野苍茫，一冷月挂夜空。

爹很满意新职，每天上翰林院，认真地看书编史，不议政，不事；仙娥成了自家人，他们一家三在天脚下平静度日，与世无争。